江淮序伏在你身上,额头的汗滴落在你锁骨上,烫得你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是红的,完全是情欲留下的余韵。
现在,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你,像是在确认你是真实的,确认这一刻不是又一个会在天亮时消散的梦。
“姐。”江淮序喊你,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卑微的祈求,“姐……你看看我。”
你偏过头,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淌,不肯看他。
“姐姐……”
你感觉到他的手指从你腰侧慢慢滑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你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往上爬,那么笨拙,那么小心翼翼。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了你的手腕上,轻轻地将你的手拉开,按在枕头旁边,继而十指扣进指缝里,不容拒绝、严丝合缝。
江淮序把脸埋进你的颈窝,鼻尖抵着你耳后一块薄薄的皮肤,呼出的热气烫得你缩了一下脖子。
他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紊乱的呼吸声。
好久好久后,江淮序终于又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姐,我不是何裘。”
你胸腔里的心跳声又慢又轻,静得仿佛听到血液流动声。
“我不会让你半夜光着脚走到厨房接水…我不会嫌你出去工作,不会骂你回家太晚。”他的声带发出无法控制的颤栗。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江淮序滚烫的眼泪掉在你肩上,一滴又一滴。
“我会做家务,我会做饭给你吃。”他说,“我每天都做饭给你吃,把你照顾好……”
他把自己从你颈窝里拔出来,撑着身子悬在你上方,低头看着你。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是红的,狼狈极了,难看极了,但看向你的眼神却那么认真、滚烫。
你看着他,眼泪更加汹涌地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你抬手,指尖颤抖着。虽然犹豫了很久,但还是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江淮序的发茬还是硬得有些扎手,和你每一次摸他头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你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像所有亲昵的姐弟那样。
“你说过……你会永远是我的好弟弟。”
这叁个字像一把你用了很多年的旧剪刀,钝钝地剪着他心里那根早就该断却一直藕断丝连的线。
江淮序的身体僵了一瞬。
“就算你犯错了,”眼泪还在流,但你的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只要你改正,你还是我的……好弟弟。”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你的颈窝里。
“我不要!我不要只做你的好弟弟!”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攒着没流的眼泪,全部地倒在你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样强迫你了,你还是要和我做姐弟?”
“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一无是处?”他抱着你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紧到你觉得自己快要被揉碎在他怀里了。
你张了张嘴。
你想说不是,想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想说你在姐姐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弟弟。
但话到嘴边,你咬住了嘴唇。
弟弟,又是弟弟。你除了“弟弟”,还能给他什么?
江淮序抱着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你的呼吸都变得浅了,紧到你能感觉到他不甘的心跳。
“姐姐……你喜欢我一下,求求你……”他声音抖得不成样,“你这样……我的心会很痛……”
你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你以前明明是一看到他哭就会心疼得不行的人。
如今为什么知道他的心在流血,你还能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得像一具尸体。
你也不敢说话了。
你预感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伤害他,因为你总是用“姐姐”的口吻去说。
江淮序在你的怀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瘫软,整个人贴在你身上,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放弃了挣扎。
他的嘴唇还贴着你的皮肤,但不再动了。他的呼吸还在,浅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
最后,他在你怀里睡着了,眉心的竖纹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刻在那里,大概还会一直刻下去。
你低头看着江淮序。
他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上翘,像两把精致的扇子,上面还挂着一点没有干的细小泪珠。
鼻梁驼峰弧度漂亮得像是蜿蜒山峦,下面是被他自己咬破的嘴唇,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
你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嘴唇上方,没有落下去。
你怕吵醒他,所以又把手收回来,轻轻地放到他后背上,完成你刚才没有给他的安抚。
“阿序,对不起。”
你关掉了灯。
房间彻底暗了。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灰蒙蒙的月光,像一把没有开过刃的银刀,横在你与江淮序之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