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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商知翦一直与九爷保持着微妙的联系。他不会相信自己找回了宋期邈的身份,一切就会万事大吉。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这还是九爷教过他的事情。
    他承诺过会帮九爷拿到英远集团,而九爷也确实给了他价码合适的情报。但这些事,他是不会对宋思迩说的。
    宋思迩的指甲不自觉地刺进沙发皮料,她在英远集团内部深耕多年,又在圈子里见识过了无数豪门的遗产争夺大战。
    但那些大战的争端无非是哪房分得多哪房分得少,她没有想到宋远智会做出这么疯狂的行径,如果是在之前,她一定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父亲又不是疯了。
    可在见证了苏骁的真实用途后,她也不由得先信了几分。
    “姐姐。”商知翦抬起眼,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宋思迩,可宋思迩却没有感受到半点骨肉亲情:“既然大家都只是工具,不如坐下来谈个合作。我知道你在美国有个未婚生育的孩子——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孩子也变成筹码,还请你认真地考虑一下,这时候是要趁人之危干脆了结了我,还是……与我联合。”
    宋思迩的眼睛倏地眯起了。她没有想到商知翦会知道这些,她自然也听出了商知翦的弦外之音。
    在权力的博弈里,最好是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她抓到了商知翦的把柄,而对方也抓住了她的,用她的孩子作为威慑。
    在利益面前,任何旧怨都可以暂时封存。
    宋思迩终于正视了面前的商知翦。
    尽管对方已经褪去了一切名贵外物的包装,面容也带着病中的憔悴,但此时此刻,宋思迩才首次真正地将这个弟弟视作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
    宋思迩没有着急回答商知翦,而是从脚边的提包里取出烟盒,“啪”地点燃一支烟。在袅袅烟雾里,她拨开落到额前的一缕卷发,平静地开口:“当年是我把保姆支开的。你一直哭个不停,我就让她去街对面给你买气球,我留下来看着你。我假装和你被人群冲散了,其实我看到你被王大江带走了。”
    她弹落了一截烟灰,滤嘴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唇印。她抬起眼睛,望着商知翦:“邈是远,迩是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你的期望就是高远的,而我就只有一个近。——所以我想,你不如不存在的好。没有了你之后,我也曾经是真的把小骁当作弟弟来看的。”
    只有宋思迩知道的秘密往事骤然被展开到商知翦的面前,原来只是一场彻底的人祸。
    他或许可以辱骂痛恨宋思迩因为一念之差毁掉了他的人生,可也许他的恨意都已经尽数送给了苏骁,已经没有余力再去产生新的。
    是要恨过了,才发现一切都是不过如此。
    而他也已经设想过自己从头至尾都是宋期邈的人生,走马灯似的闪过了,仿佛真的活过那么一场,二十多年水一样的流过去,最后还是只有一句,不过如此。
    一切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与商知翦没有关系。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随后他在宋思迩闪过一丝错愕的眼神里,抬起手,拿掉对方手里的烟,在床头柜上按熄了:“吸烟对身体没有好处,林英有这方面的遗传病。”
    在宋思迩将要迈出病房时,商知翦喊了她一声,对方站定了,转过头来望他。
    “举类迩而见义远。”他顿了一顿,“迩,不一定不是个好字。我听说我们的名字都是林英取的,我猜测过她的意思。”
    商知翦想,宋思迩大概能够与他结为盟友。
    宋思迩有她要忙的事,商知翦没有心急。他以休养为由应付走了集团里来探望的人,在几天后得到了医生的消息。
    商知翦错过了苏骁的第一次清醒。
    苏骁的清醒都是断断续续的,时间也很短暂。商知翦得知后没有什么夸大的反应,只是对医生表示知道了,劳烦下次及时告知他,不必怕打扰到他的休息,他自己能够调节。
    商知翦是在午后读书时被护士告知苏骁又一次醒来了的。
    苏骁后续恢复得很好,这次似乎能够清醒很久,而且也可以与人交流。
    商知翦追问更多的情形,护士又有了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确切的形容。
    商知翦没有过多理会,匆匆起身,走到苏骁的特护病房外时,医生先走了出来,也是同样的欲言又止,得知他要探视,告诉他是可以的,但也需要做好准备。
    商知翦略微一怔后,推门走了进去。苏骁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骁的额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他靠着床头,半坐在床上,将两脚搭在床沿边,背对着门,仰头看着窗外。
    商知翦也一同往窗外看,发现窗外树上有一只松鼠,松鼠捧着颗松果,脑袋一动一动,苏骁的头随着松鼠的跑动也雷达似的跟着转。
    最终松鼠跑走了。苏骁仿佛没有了兴趣,终于想起了刚才的推门声,慢慢地转过脸来。
    在撞上苏骁眼神的那一刻,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钻出病房地面,缓缓地将商知翦的整个身体都攫住了。
    苏骁的脸还是苍白,可一双眼睛里却现出了近乎赤裸的纯粹。
    那双眼睛的神彩将过往周身的病气都驱散了,他穿着病号服坐在那里,却让人始终坚定地认为,他是很健康的。
    他看着商知翦,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或许是睡得久了,浓密的睫毛和脑袋后面的头发都都微微地翘起来,随后商知翦才意识到苏骁的目光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身后的医生。
    “医生叔叔。他是谁啊?”苏骁问。
    第74章 月光宝盒
    医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苏骁却用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带着钩子似的扫视了商知翦周身上下,目光最终黏在商知翦手腕上,定住不动了。
    商知翦站定在苏骁的几步外,思绪空白了很久。他想苏骁大有可能是装的,为了逃脱他,苏骁连命都不想要了。
    他拼了命地用自己全身的血去救回苏骁,其实也不过是很想问个明白,苏骁是为什么不想活了,明明他最怕痛,明明苟且偷生这个词就是为苏骁量身定做。
    又很想问,为什么又没有让商知翦坠入悬崖。
    过了会儿,他才意识到苏骁在看什么。
    商知翦解下手腕上的手表,举起来,问:“你想要这个?”
    苏骁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垂下头去望一望自己的脚尖,又怕商知翦反悔,迅速地把头抬起来,舔了舔嘴唇:“……嗯。你的表很好看。”
    “给你,拿去玩吧。”商知翦把手表递给了他。
    苏骁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啊?”语气听起来是很想半推半就,手却先一步诚实地接过了那块表,捧在手心里,是沉甸甸的。
    苏骁低下头半眯起眼睛去读表盘上的字母:“r……o……lex。”
    是劳力士,是劳力士啊!苏骁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苏宛宁最喜欢买时尚杂志,一打一打地买回家,看上哪页就折起来,出去些时日后再回来时就能拿回个一模一样的。
    苏骁也爱看时尚杂志,字少画多。
    而且杂志上的人——苏骁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但就和灰扑扑的乡下不一样,和穿着土棉裤的他也不一样。
    要卖多少斤大米才能换回一块劳力士啊!苏骁在心里偷偷地掰起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结果。
    他再一抬头,给他表的男人已经和医生一起走出去了。
    苏骁在狂喜之余又不免回过味儿来,略略地有点失望:能这么轻率鱼的喜就送给他,对方好像一点也不心疼似的,没准只是块假货。
    苏宛宁就经常买假货。
    苏宛宁还教他怎么分辨别人背的包是真货还是假货,说这话的时候苏宛宁掐着一根烟,翘起二郎腿,两人并排坐在麦当劳里,他一边吸着二手烟一边顺着苏宛宁的手指朝街上看:“喏。看见没,她背的肯定是假包。”
    苏骁正往嘴里使劲塞麦辣鸡翅,连骨头都不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问:“为撒啊。”
    “宁可自己淋成落汤鸡也不能让包淋雨,她竟然把包顶在头上遮雨!我有双羊皮底的高跟鞋就是踩了水坏的——”苏宛宁把烟灰弹落在地,又反应过来,想要打苏骁的手背,幸而苏骁反应及时,先把手背缩了回去,苏宛宁的手险些拍在桌上。
    “不许说土话!要说普通话!你怎么还是改不过来啊?!”苏宛宁恶狠狠地骂他。
    苏骁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了。”苏宛宁给他的规矩很多,比如在外也不可以喊她妈。
    “姐姐啊,我想吃圣代。”苏宛宁不理会苏骁,苏骁就拔高了声音:“妈——啊——妈!!!我想吃圣代——”
    还没等他喊出第二句,苏骁的嘴就被苏宛宁捂上了。
    麦当劳真好吃啊,苏骁喜滋滋地想。他真羡慕能在麦当劳过生日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