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间，几人覆灭了这一魔窟，焚毁诸多“人参果树”，布下阵法，净化此地污秽之后，便带着天兵天将前往西梁女国。
    天界的太白金星遥遥看着五庄观内逐渐生出的霞光，以及不断运转的阵法，不由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却发现楚泰的目光依旧冰冷。
    太白金星有些好奇，躬身询问缘由。
    楚泰也没有隐瞒，伸手在太白金星的眉心一点，让他再次看向五庄观内。
    这一看，太白金星的身上不由再次有黑气升腾而出。
    那五庄观根本没有变好，看似被阵法净化的土地内依旧满是白骨和尸虫，阵法的作用只是压制了这些东西的异化气息，以及内里的浑浊污秽。
    同样，而那些被焚毁的“人参果树”也没有断根，它们反而吸收了那些经过“净化”的白骨和尸虫，相互吞噬，形成一株全新的，非常硕大的，宛如无数藤蔓拼接而成的大树。
    树中垂挂着一个个类似于人的果实，其中上半身是满脸皱褶的人形，下半身则好像人参，或者树根，全是支支杈杈的根须。
    这些根须有长有短，每条上都有硬毛倒刺，在空气中随意挥舞，吞噬尸虫。
    “怎会如……”
    惊呼在太白金星口中说到一半，而后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难怪孽帝时期，很多时候我等已经镇压一地妖邪，也布置了镇压和净化的阵法，但最后那里反而孕育出了新的魔王，本质上是人间的灵韵和元气不够，阵法的运转也出现了问题，很多看似是镇压和净化的举动，实际上是帮助他们提纯浊气……”
    明白这一点的太白金星看向楚泰，有些惊恐道：“陛下，这等异变，我等要如何处理？”
    “这等变化，究其本质是灵韵不够，而许多仙真、佛陀、菩萨、神祇的存活需要大量的灵韵，导致世间浊气越来越多，想要榨取灵韵的方法也越来越极端。”
    楚泰平淡的表达自己的认识，也是给出了解决的办法：“解决的办法莫过于开源节流，也就是开辟新的灵韵来源，减少现有的灵韵消耗。”
    “前者我有些许思路，但难以长久，后者我们现在已经在做，且难以加快。说白了，并没有立刻有效的办法。”
    太白金星突然道：“哪怕寻回齐天大圣？”
    听到这话，楚泰先是皱眉，随后便明白太白金星的意思。
    “这位虽然有着不坏之身，也可以承载浊气，但他能够承载的数量有限，不可能无限制接受下去，否则当初如来佛祖和天帝也不至于关了他五百年就将其放出来，不就是他已经到了某种极限，需要缓解一下，中和一下浊气？”
    说这话的时候，楚泰的双眼分别看向现在和过去，在过去见到了许多先前不清楚的隐秘，也看到现在的孙悟空已经拿回了黑风山中的眼根，正在前往黄风岭，打算从黄风大圣手中拿回耳根。
    而这个时候，楚泰突然回忆起那黄风岭中还留着一位因为断首，没有前往灵山的菩萨。
    第883章 猴子取耳根
    八百里黄风岭上，一位薄衣旧衫，无头能语、拨弦空唱的是僧人在楚泰看来的瞬间浑身一颤。
    而后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身上扩散出来，恍惚之间有金莲在他身边绽放，可还未等莲花成型，黑气便将其污染，化作黄沙散落一地。
    “我之过，我之错啊！南无阿弥陀佛！”
    无头和尚双手合十，看向漫天黄沙深处，这时候恰好有一身穿劲装，手缠念珠，手持长棍的猴子从远方走来。
    那无头和尚感知到后，又是回望西方，低声道：“这便是世尊您的想法吗？”
    说完，无头和尚摇头道：“不对，世尊应该已经沉寂，如今掌握灵山的不是他。所以如今掌握灵山之人，才是对的吗？他是拨乱反正之人？”
    和尚知道自己的想法在过去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他记得这黄风岭的由来，以及黄风大圣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
    当年，处在西海附近的流沙国，因天地变动，日落西海期间元气激荡，大日真火煮沸海水，震动海岸，使得城中小儿难以活命。
    最初，百姓还能通过千人一起擂鼓，扰乱声响，得以喘息，但落日每日都有，而擂鼓却非人人皆可，且每次擂鼓消耗都不小。
    为了延续，全国百姓虔诚祈祷，佛祖生出感应，赐下佛鼓，让流沙国之人能够通过敲动佛鼓，中和海水沸腾声音，得以活命。
    也因此，举国上下开始崇信佛法，并用黄金塑造佛像，逐渐有了黄金佛国的美誉。
    但成也佛国，败也佛国，人人都信佛，佛权也就开始挤压王权，流沙国王自然不满，却无力扭转局面，最终下令除寺庙，摧毁佛像，并驱赶修行之人，并将国名从流沙改为斯哈哩，试图以此断绝佛道影响。
    想到这里，无头和尚发出一声叹息。
    他记得当初自己领受法旨前往斯哈哩国的时候，并非是以慈悲菩萨法相，而是以护法金刚之身降世，为的是护卫佛法。
    因此，当时的他以自身法相为根基，以本相迦陵频伽（妙音鸟）为核心，引来半身的耆婆耆婆（共命鸟）。
    那耆婆耆婆乃是双首鸟，象征着共享与和谐，同时也有一善一恶的说法。
    当时的和尚便是以后者为根基，衍生出名为蝜蝂的巨大怪虫，让其在佛鼓声动的时候，前去斯哈哩国毁坏房屋，撼动佛鼓，不让百姓使用。
    此举本意是为了警醒斯哈哩国的国王，让其知道过错，或者放弃佛鼓。
    就当时而言，无头和尚并不认为自己有太多过错，但在黄风大圣降临之后，一切都变了。
    ‘仔细想一想，当时的我恐怕还在为自己创造蝜蝂，警醒国王而沾沾自喜，可当黄风到来，诛杀蝜蝂，得到斯哈哩国供奉的时候，我便起了嗔怒心，忘记了慈悲真意。那时候的我便不再是护法的金刚，而是逐步堕入魔道的妖邪。’
    ‘当时的我，但凡是施法收回佛鼓，或者显露法相告知黄风其中缘由，提醒他人妖不能同存，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此乃罪一。’
    想到这里，无头和尚不由看向黄风岭中不少鼠人，他们正是昔日斯哈哩国的百姓。
    ‘因为自身嗔怒，没有及时提醒，任由黄风招呼鼠妖定居国内，在鼠妖同人一起居住之后，也没有给与帮助，反而放任妖气和人气交织，让后续人化为鼠打下基础。我之罪二。’
    无头和尚再次看向黄风岭深处，透过层层黄沙，见到了中间的黄风大圣，感受到他身上浓郁的妖气。
    ‘罪之三，斯哈哩国事了之后，还心怀嗔怒，明知黄风并非无缘正道，却在降服黄风之后，未曾尽心尽责指导，愧为人师，被割去脑袋，也是咎由自取。’
    ‘如今，倒是有了一线补救的机会……’
    无头和尚看向走到身前的猴子，将此地诸多变故一一告知，先指引猴子救度诸多亡魂，又传授其定风之法，让其降服那黄风大圣，取回斗战胜佛的耳根。
    黄风大圣虽在此苦修数百年，以和尚头颅为根基，采集斗战胜佛耳根之力，以灵韵混同浊气，将自身道行提升了不少。
    可面对克制之法，依旧没有抵抗能力，再加上随着猴子同其争斗，那耳根不断欢动，灵韵浊气反复冲击，让其内息不稳，最终一败涂地。
    跌在地上的黄风大圣，自知没有活命的机会，哈哈大笑道：“定风法，灵吉，你都来了，何必隐藏在幕后，让这小猴子来糊弄我？”
    随着一声叹息响起，无头和尚从暗处走出，取回头颅，显化出庄严菩萨法相。
    看在眼中的黄风大圣，嗤笑道：“想不到在浊气数百年的侵蚀下，灵吉你的法相依旧庄严，但你的慈悲可曾入心，同样贪嗔痴念难放下的你也配来抓我？”
    “你我因果，纠缠不清，可若说何人最适合来此了结，又莫过于是我。”
    灵吉菩萨说完，看向猴子，道：“此地诸多罪孽，大半同我密切相关，说是皆由我起也不为过，如今我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却依旧想要弥补一二。此物于我已经无用，便赠与你吧。”
    说着，灵吉菩萨取出一根飞龙禅杖，轻轻一抖，内里飞出诸多宝光，融入猴子手中长棍。
    随后，菩萨走到黄风大圣身边，在黄风大圣的讥讽中，抬手将其诛杀，轻轻抚摸其尸身之背，低声念动经文。
    远在天界之中的楚泰生出感应，或者说，他留在灵山之中的三世佛道果体系对灵吉菩萨的力量生出了感应。
    随着一圈圈佛光从灵吉菩萨体内升起，向着四周扩散而去，山岭中许多鼠人身上妖气溃散，逐渐恢复人心、人性，乃至人形。
    又有诸多黄风卷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无边浊气融入黄风大圣的尸体之中，让其异化为魔，一口咬在灵吉菩萨的脖颈处。
    金色的血液流淌而出，落在地上，生出朵朵金莲，汇聚四方水汽，滋养大地。
    又有业火焚烧，将灵吉菩萨和黄风大圣的肉体统统焚烧干净，在原地留下一枚封存双首鸟的定风宝珠，落到了猴子的手中。
    第884章 三十三天主
    “想不到灵吉菩萨最后竟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在天界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太白金星有些感慨，却也为灵吉菩萨感到高兴。
    作为九耀星辰之一的太白金星，对于整个天地其实是有着自己的理解，在他看来，诸神也好，仙真也罢，佛陀也可，只要完成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就好像太白金星自身，便有着四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偏向于战神，代表变革和杀伐的神性，显化的便是有着俊美外貌的少年将军形象，那时候的他就很喜欢四处战斗，每次出现都少不了争斗和杀伐。
    同样是战神，但主刀兵、将军、肃杀、以及人间金银钢铁玉等物的时期，他的形象便是身穿皓鹤白霞衣的中年官员，这时候的他就会更加随和，虽然依旧好战，但会注意影响。
    偏向虚灾疾病的时候，太白金星又是身穿黄衣，戴鸡冠，弹琵琶的女神形象，这个时候的她也会尽职尽责的运转自己的权柄，消减多余的人口。
    至于现在的老者形象，本质是吸收了仙道修行理念，让神格神性更高清贵，同时以监察善恶的权能，压制自己原本掌握的变革、杀伐、战争、刀兵、军队、瘟疫、灾厄等等权柄。
    这也是太白金星发现前任天帝出现问题之后，立刻选择隐匿自身，而楚泰占据主权之后，立刻出来帮忙的缘故。
    作为神祇，他无法在天帝倒行逆施的时候去反抗，只能选择沉默。
    甚至当初但凡给太白看到一点希望，他都有可能举起叛旗，试图变革天命。
    可就是太白清楚自己斗不过天帝，且在自己死后，对应的权柄必然落入天帝掌握，断去人间更多的希望，所以他只能一直沉默，维系天地运转。
    楚泰的到来，证明了他选择的正确。
    如今，看到灵吉菩萨清醒之后，做出契合自身本心的选择，他自然也会为对方感到高兴。
    他的这种情感，让楚泰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惧。
    好奇是因为这等情感能够补全楚泰掌握的【一】，而恐惧则是这等先天神性下的认知，正是后天生灵最为恐惧的一种情感特性。
    绝对的纯粹。
    则是对于【一】的诠释，也是对【人】【地】【天】的否定。
    绝对的纯粹本身是一种【一】，但其本身无法支撑起一个【人】，映照万象的【地】，勾勒完整的【天】。
    而【一】【天】【地】【人】是楚泰构建自身根基的重要核心之一。
    恰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楚泰所求的【太一】道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道】。
    也是【一】，是【太极】【混元】【无极】【混沌】【原初】……
    也是【二】，是【两仪】【阴阳】【乾坤】【虚实】【动静】【有无】……
    也是【三】，是【三才】【三元】【三一】【天】【地】【人】……
    更是【万物】，是【万有】【万无】【纯粹】【单一】【变化】【起点】【终点】【绝对】【相对】……
    因此，完整的【太一】道果是可以承载【绝对的纯粹】，但还未完善的【太一】道果，起码楚泰此刻掌握的【太一】道果，并不能很好的包容【绝对的纯粹】。
    那会破坏他掌握的力量。
    影响他构建的【太一】道果内的平衡。
    但楚泰本身又不能拒绝这种【纯粹】和【绝对】，因为那也是【太一】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