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能辜负这些努力生长的水稻苗，加油努力卖力气，谁都不能偷懒。”
    顾向阳微微勾起嘴角，深藏功与名。
    幸好只是冒出一截嫩苗，这要是再长高点就诡异了。
    顾建国做完动员，扫了眼人头就皱眉：“顾老鳖，你媳妇怎么又没来，春耕这紧要关头可不许再请假。”
    “她昨儿个拉肚子，早晨说好点会过来，大概是出门前耽误了。”
    顾老鳖一转眼珠子，朝着另一头喊：“晓春，你回家一趟看看你奶咋还没来。”
    被亲爷爷点名，顾晓春哎了一声答应了，转身往家里头跑。
    顾建国看了直摇头，心想马秀莲越来越不像话，年纪也不算大就知道偷懒，上工还得孙女回家喊，这算什么事儿。
    他冲着顾大河喊：“上工迟到得扣分。”
    “是，大队长，我向来不偏袒自家人，铁面无私，该扣分都扣分。”顾大河一脸公私分明。
    顾晓春快步跑回家，看见顾珍珍正坐在门槛上，看见她回来就露出甜甜的笑容。
    “晓春姐，你回来啦。”
    她声音又甜又脆，眯着眼睛仰头看顾晓春。
    顾晓春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但还是问：“珍珍，奶呢，大队长喊她上工，说不能再请假了。”
    “奶在屋里头，咱家来客人了。”
    “客人？”顾晓春更奇怪，早晨姑姑才来过，春耕最忙的时候家里还能有什么客人。
    她没进门，朝着里头喊：“奶，大队长喊你上工，我得回去干活啦。”
    “晓春，等等。”
    马秀莲飞快出来，朝着她喊道：“你进来，帮奶去泡壶茶。”
    “可是我还得回去干活。”顾晓春更奇怪。
    “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快去。”马秀莲拧起眉头呵斥。
    顾晓春吓得一个哆嗦，只能咬牙进了厨房。
    她方才往堂屋扫了一眼，就看见一个长得黑漆漆的男人，面生的很，也不知道是哪路亲戚。
    马秀莲见她进了厨房，这才回到堂屋：“人瞧见了吧，才十五岁，正是花骨朵的年纪，该有的都有了，长得模样也是顶顶好的。”
    男人已经上下打量过顾晓春，心底也满意，但还是犹豫：“一千块太多了。”
    “不多，要不是为了这一千块彩礼，谁家乐意把姑娘嫁到你们黑山头？你们全家都等着打光棍吧。”
    马秀莲摆出一副不着急的架势：“你要是舍不得这钱就算了，我家闺女不愁嫁。”
    男人抿了抿嘴，想到顾晓春姣好的少女模样，狠心点头：“人嫁到我们家后，就再也不能回来，否则我们兄弟也不是好欺负的，到时候打上门跟你们算账。”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活是你们家人，死也是你们家鬼。”马秀莲一口答应。
    男人放心，一千块虽然多，但他们兄弟凑一凑也能拿出来，只要闺女能安安心心留在他们黑山头就好。
    “她自己同意的吧，人啥时候嫁过去？”
    “你要是带着钱，今天就能把人带走，这同意不同意的，进了你们黑山头难道还能跑出来？”
    男人看了眼马秀莲，心想这死老太婆好狠的心，恐怕那小孙女并不知道。
    他也怕拖太久，到嘴的鸭子就飞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你数数。”
    马秀莲双眼冒光，哒哒哒数完了眉开眼笑：“成，待会儿我让她送你出去，等到了生产队外头你直接抗走就是，一个小丫头，你肯定能对付。”
    男人皱了皱眉头：“那我这不成抢了？”
    “爷奶同意的婚事，怎么能算抢，妇联来了也管不了。”马秀莲拍着胸脯保证。
    “你只管放心，回头她爸妈知道也只能认栽，找不到你头上去，说不定还要帮你遮掩。”
    “这能成吗，别到时候说我拐骗。”
    “你不知道抓紧时间办事儿啊，办完事人就是你媳妇。”
    男人默认了。
    顾晓春在厨房里越想越不安，总觉得心惊肉跳的浑身不自在。
    顾珍珍背着手走进来，看了眼正在烧热水泡茶的人，心想这就是顾晓春的命。
    她心底要怪，就得怪顾向阳不识相。
    要不是他们闹着分家，带走了二伯的抚恤金，顾家至于卖孙女吗？
    为了爸的工作，为了她美好的未来，顾晓春只能牺牲一下。
    顾珍珍笑着仰起头：“晓春姐，等我将来发达了，我会记得你的好。”
    “那可真谢谢你了。”顾晓春头也不抬的回答。
    心底觉得这小堂妹也奇怪，她才五岁，说什么发达不发达的，再者隔房的堂妹，就算飞黄腾达自己能占到什么好处。
    顾晓春还有两个亲妹妹，对自小占尽偏爱的顾珍珍一点都不喜欢。
    “奶，茶好了。”顾晓春端着粗茶出去。
    马秀莲拉住她的手：“晓春，他要回去了，你去送送，就把人送到生产队岔路口就好，免得他在村里头迷路。”
    “啊？我去？”顾晓春觉得哪儿不对劲。
    马秀莲笑着说：“就给他走个方向，本来奶要送的，这不是大队长催着我上工，要是去晚了又得被说。”
    “我得赶紧去地头上了，你去送一下。”
    说完丢下两人就直接离开了，顺手还拉走了顾珍珍。
    顾晓春抿了抿嘴，偷看男人一眼，见他虽然黑了点但笑眯眯的，似乎不像是坏人。
    “那我送你去村口，其实一直往东边走就是，走到底就是岔路口了。”
    男人只是憨笑：“劳烦晓春妹子带路，我这个人打小是路痴，在别人生产队总是迷路。”
    “可是——”
    “刚才马奶奶让你送，你不会不乐意吧？”
    想到马秀莲，顾晓春点了点头：“那好吧，我送你过去，咱走快点，我也得回去上工干活的，迟到了也不好。”
    第38章
    顾晓春
    马秀莲拉着顾珍珍走出家门， 躲在暗处等着。
    很快，她就看到顾晓春听话的带着男人往村口走：“这事儿成了。”
    只要人被带走，明天就成了别人家媳妇，王金桂想闹也没法闹， 不然就是逼着顾晓春去死。
    顾珍珍仰起头：“奶， 我爸马上就能当工人了吗？”
    “那是当然， 以后咱家珍珍就是工人的女儿喽， 跟着你爸吃公家饭。”
    马秀莲还觉得不保险， 低声道：“珍珍，你可得盼着一切顺利，中间别出岔子，尤其不能让你大伯娘发现。”
    顾珍珍眯了眯眼睛，笑盈盈的说：“好，我听奶的， 晓春姐一定会乖乖听话嫁人。”
    “这就对了。”马秀莲拉着她往地里走，脚步非常慢，算计着时间。
    “姑娘家长大都是要嫁人的， 嫁给谁不是嫁，彩礼能给家里帮忙也算没白养她这么大。”
    顾珍珍心底呵呵，同样嫁人，嫁到好人家和嫁进山里头天差地别。
    尤其是这种买媳妇的， 顾晓春嫁过去能得什么好？
    但用顾晓春换一千块钱， 能让顾大河买到工作， 继续她梦中的美好生活，顾珍珍选择视而不见。
    反正又不是她嫁人， 顾珍珍自私凉薄的很。
    顾晓春带着男人快步走， 心底越来越不安， 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马秀莲虽然只喜欢三叔一家，可毕竟是亲奶奶，总不会害她。
    她抿紧嘴角，想着赶紧把人送到村口就回去。
    走着走着，忽然顾晓春脑子一蒙，方才的警惕心悄无声息的消失，她看了眼那个男人，觉得他看起来不是坏人，害怕也去了大半。
    “晓春妹子，今天真麻烦你了，都怪我不识路。”
    “不用谢。”这人虽然长得老，但还挺有礼貌的，顾晓春迷迷糊糊的想。
    王金桂一边干活，总有些心神不宁，一次次抬头往家的方向看。
    “晓春咋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王金桂心底纳闷。
    她担心马秀莲又想着法子作践孩子，怕晓春回去叫她上工会挨骂。
    “就在生产队能有啥事儿，估计是妈身体没好，又拉肚子了，晓春伺候着。”顾大山倒是没想那么多。
    正巧这时候顾大河走过来，轻咳一声：“大哥大嫂，大家都忙着干活，你俩别闲着说话，不然我可要扣工分了。”
    王金桂朝他扔了个白眼，继续干活。
    顾大山也没搭理他，觉得老三越来越招人厌。
    顾大河自讨没趣想说什么，但想到顾晓春的事情心虚，摸了摸鼻子赶紧走开了。
    “三叔也真是的，就知道盯着自家人，合着扣自家人工分能显得他大公无私。”顾向安听见动静，对哥哥姐姐吐槽。
    顾向红很赞同：“可不是，别人偷懒他就当看不见，自家人偷懒两眼冒光，真没见过这样的。”
    她心底也很不喜欢三叔一家。
    脑中闪过什么，顾向红皱起眉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