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的问题像是一把尖刀一样扎进了莱茵洛克的心脏里，让他有一瞬间的钻心似的茫然和苦痛：......他、有吗？
    莱茵洛克沉默着，凝视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要看出花来似的：是的吧，被迪克尖锐到避无可避地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
    莱茵洛克就已经有了答案、看到了那个他竭力逃避，恐惧又憎恶着的日日夜夜在心底歇斯底里尖叫的自己。
    他一直都在假装对自己的尖叫和哭泣充耳不闻......
    但是......
    莱茵洛克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瞬真切的茫然：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只是看见自己痛苦、不再假装无视真实自我的这一刻，就感觉到了几乎头晕目眩到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的反胃感。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和憎恶感一瞬间席卷了莱茵洛克的躯体，恶心得他想要把自己的胃袋撕扯出来，丢在地上，踩在脚下。
    喉咙里的热痛灼烧似的在莱茵洛克的脑子里面一瞬间炸开，炸得他好不容易听话了的泪腺滚烫、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好恶心啊，莱茵洛克。
    就在莱茵洛克的躯体化症状陡然应激爆发，手脚控制不住打颤发软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却忽然捧住了莱茵洛克的脸，轻轻地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莱茵洛克的思绪骤然一顿，怔愣地望着忽而凑近、连气息都变得极近的迪克：‘迪克......？’
    莱茵洛克的视线里倒映出了迪克慢慢低下头、凑近的脸，他英俊的五官看起来笼罩在一股隐约的紧张与决心之中，而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脸侧。
    莱茵洛克大脑一阵眩晕的空白，那股几乎要把他淹没了的自厌潮浪无端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白茫茫有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期待。
    迪克捧着他脸颊的手忽而变得异常烫热，热得莱茵洛克屏住了呼吸，最终他感觉到迪克呼吸颤抖的在他的眉心处印下了一个非常浅、非常浅的吻。
    迪克的神情很温柔。
    而与迪克一并温柔的是落在莱茵洛克眉心的轻吻，这是一个带着一种柔和的、让人丝毫不觉的情色的、爱怜的吻。
    这究竟能不能称之为一个吻，迪克不知道，莱因洛克也不知道。
    只是仿佛被窒息于海底之中的莱茵洛克，他从被浸湿到冰冷的骨头缝里，突然感到其中升腾出了一丝的暖意。
    莱茵洛克被暖和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很害怕，迪克。”
    莱茵洛克喃喃地说：“我一直在想，如果说妈妈是因为爱我、担心把我独自丢在这里而痛苦的话......”
    莱茵洛克轻声地说了他这些年来都在不断试图逃避，却从来没有逃开过的那个问题：“那她没有杀掉我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当时、我当时不争气的表现、而对我失望至极了？”
    “......我不想哭的迪克。”
    他低声地说：“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知道不该害怕妈妈的，但是、”
    说到这里，莱茵洛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沉默几秒，像是在问迪克，也像是在问自己：“——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不该哭啊？”
    迪克忽然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之前曾经因为莱茵洛克停不下来的哭泣而忍不住地皱眉，过于直白的再三表现出过不喜。
    他脑海里过电似的浮现出自己无奈的问莱茵洛克‘能不能别再哭了’的每一次记忆，每一次莱茵洛克压抑着哽咽拼命道歉时候的焦虑。
    迪克，前所未有的后悔了。
    “别害怕，莱茵。”
    迪克退开些许，按着莱茵洛克的后肩把他按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莱茵洛克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脸颊贴着的肌肉，因为迪克说话而传来的震动：“别害怕，我们不想了——都过去了，莱茵。”
    然而，迪克的声音却仿佛是从距离他无边遥远的海面上传来、那声音带着一种被海水过滤，朦胧失真的距离感。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莱茵。”
    莱茵洛克听见迪克如此承诺说。
    莱茵洛克无措地仰起脸，想要去看迪克的表情，确认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他病情忽然加剧的幻听。
    “真的吗？”
    “莱茵。”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莱茵洛克的眼睛：“我们试试、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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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终于把莱茵的遭遇交代清楚啦。
    莱茵的苦痛不仅来自于父母死亡的惨烈，也来自于对准他又最终放下的枪口。妈妈没有杀掉他，究竟是因为不舍的爱意，还是彻底的失望和放弃、再也不想见到他这个拖累呢？
    在这一枪没有响起后的每一个晚上都纠缠这莱茵洛克，让他无法入睡。
    第97章 美人鱼项链
    这一晚，迪克带着莱茵洛克回了自己在布鲁德海文的公寓里，他独自睡在了沙发上，把床铺让给了莱茵洛克。
    迪克的这间单身公寓没有空余的客房，莱茵洛克想劝迪克和他一起睡在卧室里。
    虽然这么说好像很奇怪，但是他们两个不是同性吗？
    莱茵洛克不是太明白这有什么好避嫌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吗？
    但谁知道在听到了莱茵洛克的疑问后，迪克在挣扎了片刻，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迪克当时的表情很奇怪。
    “好啦。”
    迪克伸手用力的按了按他的脑袋，莱茵洛克发现他们在一起以后，迪克格外的爱对他的脑袋动手动脚的。
    迪克语重心长地说：“快去睡吧，我马上就要去上班了。让我争分夺秒的睡一会儿，好吗？”
    迪克的这句话一出，顿时击毙了莱茵洛克所有的劝说，他安静的闭上了嘴巴，乖乖爬进迪克的被窝，不再去打扰迪克的休息了。
    *
    莱茵洛克今晚睡了一个好觉。
    莱茵洛克第二天在农场木屋里醒来的时候，还有过一瞬间的恍神和迷茫，他花了几秒钟才弄清了自己究竟在哪里。
    莱茵洛克有点遗憾，他还幻想今天睁眼起来能和迪克一起吃早餐呢。
    昨天的一切都太美妙了。
    和迪克一起回家的感觉，被迪克盖上被子，轻吻着落下晚安吻，说做个好梦的感觉......
    ——太美妙了。
    而且迪克昨晚还和他求婚了。
    莱茵洛克一把把被子扯过了头顶蒙在了脸上，没一会儿‘嘿嘿嘿’的傻笑声从缩成一团的被子下面隐隐约约的传出。
    莱茵洛克调出游戏后台，忍不住给浓缩咖啡大佬发去了消息，给他分享了这个喜讯。
    【嘿嘿嘿，你一定想不到我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消息一发出，莱茵洛克的嘴角就开始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他期待起了浓缩咖啡的反应和回复。
    莱茵洛克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说人类是群体性生物了。
    虽然莱茵洛克仍然喜欢自己一个人独自待着，不期望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他幸福的独居生活。
    但是能有一个像是浓缩咖啡这样时不时分享生活的线上好友，真的是很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以前莱茵洛克没有值得分享的事情，还不觉得怎么样。
    但是自从他认识了迪克和浓缩咖啡以后，他就发现如果把高兴的事情分享给愿意回应的朋友以后，快乐会变成双倍。
    咖啡大佬没有下载情感mod，各种情感反馈表比较原始，多半没有类似自己经历的这种谈心环节......
    就在莱茵洛克得意洋洋的想着，咖啡大佬一定猜不到自己昨天有多幸福，思考着该怎么在不涉及自身隐私的情况下，和浓缩咖啡转述昨晚经历的时候，浓缩咖啡的消息就biu的弹了出来。
    【浓缩咖啡：你们做了？】
    嗯嗯嗯？？
    浓缩咖啡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莱茵洛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的视线落在着悬浮在眼前的'ml'的缩写上，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莱茵洛克从脖子根一下红到了耳朵尖。
    【莱茵洛克：没有！！当然没有@！！】
    【浓缩咖啡：？啊？那他帮你***了吗？】
    莱茵洛克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内置聊天频道里，竟然还会有屏蔽词之类的东西，他不是很想知道浓缩咖啡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以他之前的表现来看，多半是类似‘heavy petting’、‘toss off’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没有那么下流！】
    莱茵洛克咬牙切齿地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立刻澄清了他和迪克纯纯洁的恋爱关系，堵上了浓缩咖啡这张张开就要给他们造谣的嘴：【是迪克和我告白了！】
    没错，在莱茵洛克的心里，迪克昨晚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和他告白无异。
    不论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莱茵’，还是‘让我们试试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吧’......
    这不是迪克对他的神情告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