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沈砚:“......”
江逾白、唱歌?
他颇为意外地看了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也迅速回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略熟悉的旋律从音箱里流淌,缠绵悱恻的小提琴。
正中的大屏开始投放mv,一双皮鞋从画面中走出。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江逾白刚开口时气息有些不稳,但很快镇定下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首粤语歌,他的发音咬字和音准都十分不错。
而且,他的声音很动听。
不少同学调侃他不仅是学霸,还是麦霸,深藏不露。
沈砚同样觉得惊讶又新奇。
他托着下巴,侧头看见江逾白脸上浮动的光影。
经典不愧是经典,旋律和歌词融合得恰到好处。
沈砚记得小时候沈佑安就很喜欢这首歌,他自己倒是没有特意搜索过,也不曾关注歌词。
于是现在,他眼睛看着画面,耳边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渐渐有些入迷。
“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从未意会要分手——”
听到这里,沈砚心里产生些许怪异。
怎么感觉江逾白在点他呢?
下一秒,曲调稍转激昂,响起一记鼓点,经由音箱放大,仿佛直接敲在他的心上。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他占有。
“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沈砚僵住了。
“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不怪他多想,江逾白唱得实在意有所指。
特别是此时,他还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沈砚感觉脸颊烧了起来。
周围不明所以的同学们还在捧场地起哄叫好。
沈砚:“......”
江逾白,胆子真大啊。
他万万没想到,这辈子会有人对他唱情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个男人。
这一幕,他可能一生也不会忘记。
老歌的旋律实在经典,不少同学都跟着哼了起来。
等江逾白唱到后半段时,几个按捺不住的男生也围着另一只话筒,跟着他一起唱起来。
江逾白独唱时像是在娓娓诉说,一群人唱就是纯嘶吼。
他们完全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大: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旁边的同学们笑作一团,有人无意中瞥见身边的沈砚,有些惊讶:
“沈砚,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沈砚回过神,心虚地用手扇风:“太热了。”
同学点点头,赞同道:“暖气开太足了,确实是有点。这里有冰可乐,你要不要来一杯?”
“好,谢谢。”沈砚接过,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啷作响,像他此时乱成一团的心。
他仰头一饮而尽。
次日,全班同学又坐着大巴回到学校。
不少人就直接拎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回家了。
陆森林和秦钟就是其中之二。
因为要等宋准,所以沈砚准备明天再走。
江逾白要蹭车,自然也留下了。
寝室外的走廊上不时能听见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
等到傍晚夜幕降临,学生几乎已经走了一大半。
整栋楼都比以往安静许多。
宿舍里,沈砚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收拾东西。
江逾白怀里抱着一摞书,说:“我出去一趟。”
沈砚奇怪:“去哪?”
“图书馆。”见他面露不解,江逾白解释了一句,“还书。”
“哦。”沈砚把视线移到那堆书上。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中间的书页深处夹了一本粉色的小书。
是《恋爱宝典》。
他突然有些不自在:“你去吧。”
江逾白显然也发现了,有些赧然地侧过身,手握上门把,又转回头看沈砚:
“我很快就回来......你想吃烤红薯吗,正好顺路。”
沈砚想起那股浓郁的甜香:“好。”
江逾白离开大概半小时后,沈砚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串尖锐的警示音。
他正在扣行李箱的按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很快,大概只过去了几秒。
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沈砚是蹲着的,重心不稳,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不止是地板,墙边两张铁质的上下床也在抖动,发出“咯吱咯吱”仿佛快要散架的声音。
桌子、椅子、衣柜、门窗......宿舍里的一切都在摇晃。
不远处,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地震了!快跑!”
这时——
“啪嚓!”
江逾白的陶瓷水杯从桌面上翻倒下来,直直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几块。
沈砚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地震了。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往门外跑去。
刚迈几步,想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又折返回去拿手机,然后拼命地往外跑。
走廊上有不少和他一样狂奔的学生。
寝室在一楼,沈砚很轻易地跑到宿舍楼外的操场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看着周围学生如释重负的模样,沈砚却没感到丝毫放松。
他的手很抖,几乎拿不住手机,试了两次才解锁,然后迫不及待地拨打江逾白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没有信号。
沈砚茫然地看向四周,企图在人海中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偌大的操场上已经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学生,老师和辅导员们在维持秩序。
班上的同学看见沈砚,一脸心有余悸地和他搭话,诉说刚才的危急。
可沈砚已经听不见了。
他满心满眼都在念着那个人。
江逾白、江逾白......
他突然不要命地用力推开人群,往外冲去。
“沈砚?”身后同学的喊声被他远远抛在脑后。
远处的学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操场的大门涌入,沈砚是其中唯一一个逆着人流往外冲的。
“江逾白、江逾白!”他失神地喃喃着。
冬夜里的寒风像刀子,割在他的脸上,又在剧烈的喘息中被他吸入肺腑,冻得胸腔里一片冰寒。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这条通往图书馆的路被他走过无数遍。
他从未发现这条路竟然如此漫长。
江逾白......
他大口地呼吸着,热气在冷风中被迅速吹散,嗓子像吞刀片一样疼,可他一点也顾不上了。
终于,遥遥地,能看见耸立在深夜中的,像一本展开的书的巨大建筑。
这座图书馆在沈砚的记忆里,一直是灯火通明的。
可现在,它却几乎与周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像一只匍匐的巨兽,即将吞噬一切。
图书馆断电了。
江逾白会不会有事?
沈砚整个人骤然被巨大的恐惧攫紧,不安在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蔓延。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佑安出事那天,他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迎接他的,只有盖着白布的一具尸体。
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一边狂奔,一边用力擦掉越掉越多的眼泪。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失去江逾白!
去他妈的狗屁愧疚。
弯就弯了,他认命了!
“沈砚!”
这声音像是一枚钉子,瞬间将沈砚钉在了原地。
他微微睁大眼睛。
第37章 开心
随着那人转过身,江逾白看见他泪流满面的脸。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江逾白快步跑过去,停在他面前,低声说:
“地震了,我没买到烤红薯。”
沈砚:“......”
他仿佛被噎住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表情变幻莫测。
江逾白口袋里正好剩一张纸巾,刚想给他擦眼泪。
突然,衣领被用力地攥住了,沈砚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双眼通红,里面布满可怖的血丝,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就这样与江逾白近距离对视着,眼泪再次一点点盈满眼眶。
江逾白看见他这个样子,心底涌上难过。
突然,似乎冲破了某个临界值,沈砚一把抱住江逾白,把眼泪全部擦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哭了出来。
江逾白也紧紧回抱住他,发现他一直在抖。
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江逾白一遍遍抚着他后背,另一只手揉他的头发,低声安慰:
“别哭别哭,没事的,我们都没事了。”
沈砚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极度恐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