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穗被摸得脸红身软,虚虚扶着栏杆,看着沈延青挑着行李奔赴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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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到年底了俺真的忙到起飞了,更新超级不稳定啊啊啊啊,日更几乎不可能啦,但俺一定会尽量多更的!
第157章 成竹
过了寅时, 天空又飘起细雨来,众考生站在贡院门外叫苦不迭,都想快人一步进到号舍里去。
沈延青找到裴沅, 见他背着书箱, 一手撑伞一手提着包袱,有些狼狈。
“这么点雨就别打伞了。”沈延青笑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裴沅撇了撇嘴, 他跟沈延青认识这么多年, 就没见他生过病, 就算熬夜之后, 这厮白日里仍然精力比牛都好。
裴大公子顾惜自己的身子,生怕有个闪失影响了发挥。
“咳咳咳, 天不佑我,天不佑我!”一清瘦考生见雨势越来越大,心中悲戚,嚎了出来,“头场贡院起火, 而后狂风大雨,这次场也小雨不断,贼老天如此磋磨我, 天不佑我!”
众人听到这番话, 心里难免有些发苦——他们这一场确实时运不好, 碰上了这么个天气。
“啧啧啧, 自己考不上就考不上, 何必在这儿怨天怨地。”
一道满含讥讽的清亮声音传来,犹如平地惊雷,将人炸起。
清瘦考生见说话之人年纪轻轻,但衣着华贵, 又站在北阳省的方阵里,一时气血翻涌,骂了出来:“我呸,尔等北阳小儿仰仗首辅荫蔽,坐着最好的号舍,哪里知晓我等的艰难?”
这清瘦考生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被分到了木制号舍,心中十分憋屈,此刻又见北阳考生讥讽嘲笑,难免鸣不平。
华服举子嗤笑一声,道:“我等就是有倚仗又如何,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啊。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若是真有才能,早找到靠山了,哪里还有闲心在这里乱吠。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北阳学子闻言笑作一团,连声附和。
清瘦举子脸上红红白白,啐道:“小小年纪竟这般牙尖无礼,你家里竟没教过你规矩么!”
华服少年轻蔑一笑,懒得再出言搭理。
一北阳学子跳出来奚落道:“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你眼前这位乃是首辅之孙,你配跟人家谈规矩?”
旁边围观的举子一听这年轻人是首辅之孙,也都不敢议论了。
“哎,陈兄,话不是这么说。”林耀庭嘴上谦逊,眼神却仍然倨傲,“瞧瞧人家这岁数,至少考了三四回了吧,咱们是该尊敬些。”
“哈哈哈哈哈,像他这样不思进取,整日怨天尤人的东西还敢说咱们北阳,当真是可笑,这般心性还考什么进士,能考上举人都算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一行人把那清瘦举子的脸面踩在脚底,笑作一团。
清瘦举子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一个字,灰溜溜地匿进了人群之中。
沈延青默默看着眼前的闹剧,感到一阵悲哀。
这些衙内自己吃肉就算了,还非得在饥饿之人面前吧唧嘴,就这样的心性品格,就算父祖有能力,只要一下位,这小子等着被人踩死吧。
贡院门前喧闹,贡院内也并不平静。
头场考毕,三千举子的卷子此刻已经收录完毕。
按照会试的规矩,三千多试卷收卷后会送至弥封所,由弥封官主持将试卷弥封,并且在弥封时,按照籍贯,在弥封卷上注明。书吏要用纸钉糊名弥封,密封处上盖知贡举关防,下盖弥封官关防,可谓是双重保险。
卷子弥封好后,会由专人送至誊录所,由誊录书生抄录。
在誊写时,文章越幅的,卷面污染的,誊录书生会用蓝笔抄录出,这种卷子被称为蓝卷,就算文章写得再好,只要是蓝卷就没有取中的可能了。
按照律例,誊录书生不准携带笔墨,每人每日誊录不超过三十人,如有冒名顶替入场、代人篡改者,一旦查出便会治以重罪。
弥封好的墨卷以及誊录好的朱卷会有专人送至对读所,由对读书生核对墨卷和朱卷,核对无误后,对读官会在卷页上盖下自己的名字和官衔的戳印。
对读完的墨卷会给受卷官,誊写好的朱卷由外收掌官取走,在卷上盖下自己的戳印,然后把朱卷送至内帘的内收掌官。
内收掌官拿到朱卷后也是先盖自己的戳印,其他官员的戳印都用朱砂,只有内收掌官是用蓝色。
此刻,内收掌官将卷子分好,送入各房,会试次场也入场完毕了。
世上之事只要经历过一次便没什么可怖的了,相较于头场众考生如临大敌,忧心忡忡,次场的氛围就轻松了不少。
沈延青卷着香软厚实的被子休息了一夜,到了次日发卷时状态极佳。
次场考五道五经题,题目由考官出,供天子御览。会试的五经题与乡试的五经题不一样,乡试由考生选一经考,而会试是五经都考。
沈延青看着题目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当年在书院没有逃课,这些年也一直跟老师通信,其他四经虽然没有像研究《尚书》那般精深,但是应对会试的题目很够了。
次场在三月十三结束,沈延青觉得次场发挥得不错,一出龙门他就看到了云穗。
原因无他,小夫郎今日穿得鲜亮,赤红的斗篷披在身上,一眼就能看到,兜帽边上的兔绒毛更是将人衬得可爱非常,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云穗早早就雇好了马车,接到沈延青立刻就往会馆赶。
到了两人的小窝,炭火香茶,羹汤菜饭一应俱全,就连洗澡水都不用等,早就备好了。
“快去洗吧,我把茶饭给你送进去。”
“宝宝,不用——”
不等说完,沈延青就被小夫郎推进了浴房。
热气缭绕下,沈延青咽下一口酥烂的鸡肉,觉得脑子有些昏,他现在真是出息了,一边洗澡一边被投喂。
“来,喝点汤,我用鲜笋和山药炖的,养脾胃的,你多喝点。”
沈延青晕晕乎乎地张嘴接了,心想他家小夫郎真是把自己惯得没边儿了,“宝宝我自己来吧。”说着就伸手去端碗。
云穗直起身子往后一躲,笑道:“你只有一双手,要是端了汤还怎么搓身上?”
“那我洗完了再喝。”要是一直喂饭,云穗就得一直半弯着腰,沈延青觉得这样不好。
“书上写了,这汤炖两个时辰口味最佳。”云穗伸手捏了捏沈延青的手指,“我算好时辰才炖的,这不和你洗澡的时辰撞上了。”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沈延青笑了下,心想老婆研究菜谱竟然把自己研究成了学院派,他见小夫郎端着汤碗一本正经,眼眸亮晶晶的,真是萌得要命。
“让我喂你嘛~”云穗微微俯身,眨巴眼睛。
老婆一撒娇,沈郎哪有招!
“好好好,喂,喂——”
沈延青喝了两碗爱心鸡汤才洗完澡,吃饱喝足后躺在香软的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睡梦之间,他总得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啄他,下巴、嘴唇、鼻子、脸颊、眼皮、额头,一处都没漏下。
好舒服......
沈延青咂了两下,也没有管,反而睡沉了过去。
到了第三场,天公总算作美,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第三场考策问,相较于头场的凝重,次场的紧张,第三场时众人只有疲倦和麻木。
卷起油布,沈延青看着蔚蓝天幕,思考五道策问题。
策问针对的是现实问题,沈延青在头场时就押过策问的题,如他所料,果然是跟税赋相关的题目。
看来这几年国库很紧张呀。
老师曾教过他,做策问文章就是提前做了一回官老爷,文章不能夸大其词,但要有胸有成竹的气势和如江河般澎湃的斗志,但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站在天子和百姓的视角看问题,不能贬亦不能捧任何一方,要从解决实际问题的角度发心。
沈延青谨遵教诲,认真思考,从脑壳搜索可以用的例子。
书到用时方恨少,还好这几年没只看四书五经,听从老师的话狠读了些史书,否则不要说头脑风暴选例子,很可能现在连破题眉目都没有。
他眼珠转了一圈,见对面几个号舍的考生不约而同地丧眉撇嘴,抓耳挠腮,可见有关钱的事儿不好写。
这道题对别人来说太难,但对沈延青来说却还行,前世他是纳税大户,每这辈子他的开局是交田赋的农家子,无论身份怎么变,税这个东西他都躲不掉。
沈延青咬唇思索,既然没钱花了那就只有开源节流,妄想食利阶层节流是不可能的,皇帝也不乐意看到这些规劝,那便只能开源。
思索片刻,沈延青洋洋洒洒写下五题草稿,把两辈子的见识都用了上去。
润色誊抄完五篇,也不过傍晚时分。
竟在一个白日就完成了题目,沈延青笑了下,不知怎的,这次竟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