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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延青回过神,“多少钱?”
    “四百文。”
    沈延青长眉一挑,没想到小小一本琴谱竟这样贵。他今天出门在袖里藏了五十文,没想到连半本琴谱读买不到。
    伙计见他拿不出钱,嘴巴一憋,把琴谱抽了回来。
    “请你帮我把这本琴谱留着,我现在回家取钱,晚点儿再来买。”
    伙计闻言顿时露出了笑面孔。
    出了书坊,沈延青不快不慢地腿儿着回家,今日是中秋佳节,街上游人如织,东街口还搭了台子,晚上要演嫦娥奔月和吴吴刚伐桂。
    路过一家铺子,门口人满为患,多是大人带着孩子。
    沈延青抬头看了眼招牌,原来是家糖铺。想起小孩吃甜糕时的笑靥,又想起小孩昨日特意为他做的梅干菜鲜肉月饼,他驻足排到了最后。
    约莫等了一刻钟终于轮到沈延青了,他选了卖得最好的琥珀莲子糖,豪横地买了五十文钱的。
    等他揣着糖包走到安乐巷口,却发现巷里乌泱泱的全是人。
    他家位于巷中,好容易挤到家门口,看见母亲和小孩哀眉耷眼地站在门口,视线再往里挪,几个胥吏矗在巷尾一户人家门口。
    官府来了人,肯定出了什么事。
    “娘,穗穗!”沈延青扒住两人的臂膀,上下打量,“你们没事吧!”
    两人摇了摇头,沈延青这才松了口气。
    “二郎你可算回来了!”隔壁王婶儿凑了过来。
    沈延青见云穗眼泪汪汪的,还是觉得家里出了事,忙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王婶儿是个嘴快的,听沈延青问,便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讲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巷口的一户人家昨夜遭了贼,今儿一早去衙门报了案,衙役便来了巷里,也不做任何调查就把安乐巷的其他人家指为了盗贼和窝赃户,要每户出一人先去县狱呆着,直到案件结束。
    安乐巷住的都是商户,不说能吃山珍海味,使唤金奴银婢,但总归有些家私,他们都不想坐牢,便拿钱贿赂官员。
    今日这一闹,每家出了二两银子。
    沈延青一听勃然大怒,“还有王法吗,他们这是乱来!”
    他每日看着母亲和小孩起早贪黑地泡豆子磨豆浆,辛苦一月最多能赚三四两银子,今日被这几个胥吏搜刮去二两,大半个月就白干了。
    王婶儿脸色一变,嘘声道:“二郎,小声些。”
    沈延青气得颅顶生烟,气势汹汹地往巷尾走,王婶儿和吴秀林见状一把拉住了他。
    “儿啊,你这是做甚?”吴秀林皱眉问道。
    “他们这是以权谋私,敲诈勒索,我要找他们理论,我要去衙门。”
    王婶儿啧了一声,用袖子掩面低声道:“我的儿,别犯傻了,你还年轻哪里晓得这些弯绕。这叫洗贼赃,是衙役捞油水的手段,我们安乐巷的人家都是做买卖的生意人,家里无人做官,没有后台,你跟他们理论,他们把你拿到牢里去,不剥三层皮根本出不来,倒不如在外面把钱给了,只当破财消灾了。”
    吴秀林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袖,生怕他冲动,“你王婶儿说得对,儿呐,你快进屋温书去。”
    沈延青咬牙切齿,一动不动。
    王婶儿看着沈延青,劝道:“二郎,听你娘的,认真读书考取功名是正经事,就算只有秀才功名在身,他们以后也不敢敲诈你家了。”
    她知道这孤儿寡母生活辛苦,二两银子对他们母子很重要。
    “哎,要是你爹还在,他们哪里敢向我要钱。”吴秀林抹了抹眼尾,长叹一声,“儿呐,娘不求你飞黄腾达,只要你能考中秀才,娘就知足了。”
    沈延青深呼吸几口气,冷静了下来。
    古往今来,无论律法规章如何制定,掌握了权力的人就是牛气得要命,哪怕权力是百姓赋予的。
    在他们眼里老百姓如鱼肉,否则也不会有“鱼肉百姓”这个词。
    一心从商的沈延青在顷刻间转变了心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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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宝宝们可以给我留点评论吗,俺不知道这篇写得咋样了,有一点点惶恐......
    第12章 偏爱
    待胥吏搜刮完离去,安乐巷才平静下来。
    沈延青幽幽盯着胥吏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胥吏一走,百姓们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已然麻木了。
    吴秀林肉疼二两银子,心里难过,但人活着开心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她吐出一口浊气,硬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看向两个孩子。
    “好了没事啦,走,进屋,今天中秋,咱们得高高兴兴的。”说罢,她就推着两个孩子背进了门。
    吴秀林见沈延青手里提着一个纸包,问他买的什么。沈延青解开提绳,道:“今日过节我买了些糖。”说着把纸包伸到云穗面前,“穗穗,来。”
    吴秀林见那么一大包全是糖块,心想这一包少说也要二三十文,这孩子多半又把她每日给的铜板存了下来。
    她刚想出言教训,见两个孩子一个吃一个笑,把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郎,别笑了,赶紧打水去,”吴秀林笑道。
    今日因胥吏耽搁了时辰,给亲戚和酒楼掌柜们的月饼还没蒸,鸭也没有杀,吴秀林不得不让儿子也帮着干活。
    沈延青应了一声,见缸里只剩了个底,把莲子糖放到一边,撸起袖子就去了井边打水。
    好在豆腐已经做好了,吴秀林揉面,云穗包馅儿,沈延青挑水劈柴,三人忙碌一阵,在酒楼伙计来取货之前做好了月饼。
    吴秀林端着盘子让伙计们吃了一轮豆浆月饼,请他们把给各位掌柜的节礼带到。伙计们吃饱喝足,笑盈盈地应了。
    送完伙计就该做午饭了,借宿在鸡窝里的鸭子趁乱躲过一劫,嘎嘎嘎地跟原住民争食。
    吴秀林麻利地做了三碗鸡蛋青菜面,三人吃了饭回房眯了会儿觉,这才出门走亲戚。
    根据原身的记忆,沈延青知道下午是去大舅家。
    沈延青提着装有月饼和苹果的食盒,跟着他娘来到南街。
    吴大舅在南街经营一家杂货店,临街开门做生意,铺子后面是生活起居的院子房舍。
    现在过了农忙,又逢节日,进城卖菜蔬米麦的乡人多,好不容易进回城少不得带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杂货回去,吴大舅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吴大舅见妹妹一家来了,忙让他们去后面坐,让妻子周氏端茶水摆果子。
    “大嫂子别忙了,我们才吃过饭。”吴秀林笑吟吟地说,又让儿子把月饼果品拿给大舅母。
    周氏嘴上应了,腿却还是往茶房走,不一会儿就端了香茶瓜果来招待三人。
    吴大舅和周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吴广源,比沈延青大三岁,小儿子名吴长源,今年才八岁。
    吴长源今日放假不用去学堂,听见小姑姑一家来了,抛下书本就奔了出来。
    众人吃喝说笑一阵,吴秀萍提着一根猪脚,带着丈夫张屠户和儿子张兴也到了吴大舅家。
    吴家这一辈只有堂兄妹四个,从小一处长大,倒比亲兄妹还亲密些,现在每逢年节,除了嫁去省城的吴家二娘,其他三家总要聚在一处耍耍,联络感情。
    “小妹也到啦!”吴秀萍见吴秀林坐在小桌边喝茶,把猪脚往儿子怀里一扔,快走两步,坐到了吴秀林旁边。
    周氏见三妹一家来了,又去茶房端了茶水来。
    吴秀萍捻起桌上的月饼吃了一口,瞪大双眼问这是哪里买的咸月饼,等会儿她也买几块回去给她公婆尝个新鲜。
    吴秀林笑道:“这是我家穗儿做的,今日做的多,食盒里还有,等会儿带一盘子回去,哪里还用钱买。”
    吴秀萍看向云穗,因为云家使诈蒙骗,她不喜欢云穗,今日见他还算能干,心里对他的满意多了半厘。
    张兴吃了一块月饼,揩了揩嘴,道:“娘,我想跟长源出去看杂耍。”
    吴秀萍见儿子和身后的小尾巴满眼期待,于是一口答应了,让儿子照顾好弟弟。
    “别慌,别慌!”周氏连忙阻止,“今日过节外面人杂得很,咱们省这两年不太平,年初上元节临县丢了好几个孩子,还是等你广源哥哥回来带你俩去看杂耍。”
    张屠户点了点头,对儿子说:“你大舅母说得对,你小子安分点,等广源回来再说。”
    大人们难得凑得齐,想坐着喝茶聊聊天,实在不想去街上人挤人。
    吴长源揪着他兴儿哥哥的腰带,弱弱道:“等我哥回来人家都耍完收摊了,那我们岂不是...娘要不让延青哥哥带我们去看杂耍吧。”
    中午绿水村的一家财主订了一车东西,吴大舅让大儿子送货去了,虽说绿水村离平康县城不远,但一来一回加上帮客人搬东西,怎么都要两个半时辰。
    吴秀萍看着高高大大的沈延青,心道虽然没有广源壮实,但也是大人模样了,看两个小崽子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