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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曲延自己也累,一抹汗说:“以后我见到你,就要叫你一声老板娘了。”
    羽霓裳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如一只火球,“以后我见到你,叫你祖宗。”
    “?”
    “可把我累得像孙子。”
    曲延笑道:“减肥之路虽然漫长,但肯定没有你的人生长。加油!”
    “加油?啥意思?”
    “意思就是,努力活着。”
    羽霓裳一撩凌乱的头发,“那是自然,我连人生至暗时刻都能挺过来,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风风雨雨能打败我。”
    曲延觉得羽霓裳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那就是乐观,她的经历要是搁别人身上,不黑化也要阴郁。羽霓裳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有了新的可能。
    原书里,徐太尉死得较晚,而羽霓裳想来在复仇之前就被殉葬。她是否有过遗恨,有过痛哭一场,有过癫狂的报复,这些永远没人知道了。
    现在的羽霓裳,人生已经有了转机,她的前途一片大好。
    这就足够了。
    就这样,一代“传奇”的羽贵妃离宫,去做她自由自在的皇商,走南闯北,赚大把银子,使得国库越发充盈。
    而曲延也会不时收到羽霓裳寄回来的最新款式大金镯子,一寄就是几十只。
    “还是富婆好哇。”曲延感动不已,给自己的小金库存一点,其余的存入国库。
    系统:【你真是越来越把大周当成你自己家了。】
    曲延随口说:“本来就是我家。”
    “陛下回宫——”吉福拉长尖细的嗓子。
    曲延立马飞奔出去,如每个寻常的日子,围着周启桓打转。
    差点被转晕的帝王一把薅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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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可怕的鬼故事,写文的软件忽然坏了,差点没赶上[笑哭]
    曲延:我抖,我抖抖抖。
    周启桓:坐在朕身上抖。
    曲延:……
    第62章 秋猎了
    徐家树倒猢狲散, 抄没的家产达百万两白银,但这远远和账目对不上。起码还有几百万两不知去向,大理寺和户部联合调查, 发现大量财物通过陆路、水路最终转移流入渡城, 也就是荣王的封地。
    “荣王造反之心, 昭然若揭!”群臣激昂。
    “请陛下下旨, 宣荣王归京。”
    “中秋时荣王已表明态度, 依臣看,应当直接派兵攻打渡城。”
    “渡城里也是大周百姓,冒然攻打, 何其无辜?”
    群臣七嘴八舌, 始终没个论断。帝王不言,下了一道圣旨传往渡城, 若是荣王肯交出徐太尉贪墨的资产, 可既往不咎。
    圣旨没到,徐太妃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说太妃想再见陛下一面。
    曲延直觉不简单,跟着周启桓一起去。
    这还是曲延第一次来徐太妃住的宫殿,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老气, 红墙绿瓦,朱栏玉树,仿佛还保留着年轻时的气息。
    大门的匾额上用篆体刻着三个字:爱贤殿。
    周启桓立在门前。
    “……这是先帝写的?”曲延问。
    “嗯。”
    当徐太妃还是贤妃的时候, 入宫时荣宠加身, 无人能及。先帝有妃嫔几十, 贤妃入宫的时候,她一定以为过,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青梅竹马, 郎情妾意,某年某刻,他们也一定真真切切地相爱过。却不及岁月风吹雨打去,再浓厚的情意,终究消逝在滚滚红尘中。
    宫人躬身退下,帝王抬脚走入宫殿中。
    此处庭中也有一颗合欢树,只是在多年前就已枯死,只剩枝丫凌厉伸向天空,似要触那九霄层云,却徒劳无功。
    徐太妃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云鬓间簪一支珍珠步摇,比往常华服珠冠更添憔悴之色。都说岁月不败美人,她的面貌分明没有显老,皮下的骨骼却已枯朽。
    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剩一口气吊着。
    “太妃。”周启桓道。
    “陛下从前,唤本宫贤娘娘。”徐太妃忽然说,“你出生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小团。”
    “……”
    徐太妃走下台阶,站在秋风萧瑟的庭院中,望着那株枯死的合欢树,“从前那里有一只秋千,一开始是你坐着玩,后来是阿嵘坐着玩。”
    周启桓看向那处,道:“朕记得。”
    “阿娅的宫里也有秋千,是她自己玩的。”徐太妃缓缓走近合欢树,抬手抚摸到秋千似的,“她没生你的时候,喜欢让本宫推着她,荡得高高的,像一只小鸟。”
    有时候,徐太妃会模糊对阿娅的感情,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抑或其他。
    “赋月池很美,但阿娅并不喜欢在里面跳舞,她说像提线木偶。每次先皇看她跳舞,她都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尽管她很感激先皇收容她。”
    “阿娅喜欢在开满鲜花的花园里跳舞,在亮堂堂的月光下跳舞,在下雪时跳舞。但先皇从来不知道。”
    “阿娅生下你之后,她就不怎么跳舞了……”
    说到此处,徐太妃眼中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步摇轻轻晃动,她回过脸来,直直地望向帝王那双森林湖泊般翠色的眼睛。
    那是故人留下的一脉相承的瞳色。
    只不过,阿娅的眼睛是柔软的,看着她是总是亮晶晶的。阿娅属于天空,属于森林,属于广袤的大地,她给她讲述驯鹰、酿制葡萄酒、在草甸上骑马追着云朵与太阳,向她展示了一个迥然相异的世界。
    阿娅是迷途的公主,她只是偶然闯入了这个深宫,从此不得自由,直至香消玉殒。
    “是本宫害了她。”徐太妃平静地说,“陛下应当为你母后报仇。”
    周启桓沉默良久,道:“母后去世前,朕一直在她身边。她对朕说过一句话。”
    徐太妃想问,又不敢问。
    “她说,她对不起一人。”
    在徐太妃的角度,阿娅是自由的,活泼的,柔软的,是被她迫害的。她恨她,却又无法完全恨她。她害她,却又在最后后悔。她对阿娅,实在太过复杂。
    而在阿娅的角度却很简单,阿娅始终觉得,是她亏欠了贤妃。
    在西罗国,国王拥有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所以阿娅进宫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很快发现,这后宫的女子中,只有贤妃对仁帝是真切地爱着。
    而原本的仁帝也是对贤妃抱有独一份的真心,这份真心却在阿娅到来后被分割,直到完全偏向阿娅。
    阿娅是愧疚的,所以她加倍地对贤妃好,对仁帝,她只是心存感激。
    当上皇后,阿娅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她虽懵懂,却也知道,这宫中想要她命的人很多,但能真正对她做手脚的,只有她不设防的人。
    到阿娅生下太子,身体已经不能再跳舞。
    小时候的周启桓,总听宫女说他母后的舞姿倾国倾城,可是他从未见过他母后跳完一整支舞。
    有时兴之所至,阿娅会抱着琵琶在月下跳一会儿,不到半盏茶工夫便疲惫不堪。周启桓看到的,永远是带着一脸柔和微笑的,秀丽眉眼间隐隐藏着倦怠的母后,不是那个舞姿蹁跹的阿娅。
    “老啦老啦,跳不动了。”阿娅如此调侃自己,那时的她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在雪夜,小小的太子殿下会拐来更小的曲延,两只大小团子窝在皇后的寝宫里,听阿娅讲述遥远的异国他乡,讲述那里的烈酒驯鹰,在节日里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跳舞,王公大臣们总是为东方来的丝绸、瓷器、书籍迷醉不已,愿意用无数珍宝作为交换。
    “母后想家吗?”
    “想啊。”阿娅掏出手帕,熟练地擦擦正在吃奶皮子的曲延嘴角的口水,“但应该回不去了。”
    “为何?”
    “太远了。”
    直到阿娅病重逝世,她的遗骨都没能埋入西罗国的故土。
    那夜,周启桓守在阿娅的病榻边,阿娅纤细的手一直抓着他,千般留恋,万般不舍:“你还这么小,还没长大……”
    周启桓回握阿娅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我会长大。”
    不顾仁帝在一旁哭哭啼啼,阿娅只是对周启桓说:“我这一生,对不起一人。”
    周启桓等着她说下去。
    阿娅却没有明说,“阿桓,别责怪,别深究,别恨……是母后对不起她。”
    周启桓答应:“好。”
    阿娅笑起来,那是她一生中仅有几次的,真正快乐的笑容,她那双翡翠的眼眸望着周启桓,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故国的天空、草甸、大海,雌鹰翱翔于苍穹,云起云涌拂过山花,一直绵延到遥远的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