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9章
    但显然,另有隐情[摊手]
    第173章 量变质变
    六分半堂的戒备森严, 更兼堂内暗哨遍布,机关埋伏隐于暗处,寻常江湖好手尚且不敢轻易踏足, 更何况是要带着关七这等神智还未完全清明的人潜入, 其难度更是难如登天。
    易辰安将关七安置在六分半堂后街的一条暗巷里。巷弄狭窄幽深, 两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唯有头顶一线天透下些许微弱的星芒。
    他蹲下身, 语气平淡道:“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也不许出声。”关七此刻全然依赖于他, 闻言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童, 乖乖缩在巷角的阴影里,不敢有半分异动。
    安顿好关七, 易辰安转身融入夜色。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动, 紫衣在暗夜里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落地时悄无声息, 连衣袂都未曾掀起半分风动。
    易辰安站在高处俯瞰片刻, 似乎便对六分半堂的布局了然于心, 避开明哨暗卡,绕过暗藏的机关陷阱,不多时便已潜入堂内深处。
    此时夜已深沉, 寒意如针般刺骨,浸透了衣袍, 钻入骨髓。
    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落尽,在寒风中摇曳,投下狰狞的影子。
    易辰安披着一身冷意, 出现在西侧的庭院里。月光洒在他身上,周身萦绕的血腥味与寒气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廊下正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雷纯。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全身未加雕饰,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越发脱俗。
    这个时候,她身上只着一袭素色寝衣,外罩一件薄薄的貂裘披风,显然是准备回房安寝。
    见到突然出现的易辰安,她那双眸子里初时掠过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眉梢微挑,似是没想到易辰安竟忽然出现在这里,还能在这般深夜、这般戒备下潜入六分半堂。
    但仅仅一瞬,那诧异便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从容与淡然,仿佛眼前出现的不是不速之客,只是一位寻常访客。
    易辰安在与她相隔一个走廊的地方站定,没有再上前半步。他身上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散,那气味混杂着雨水的湿冷与淡淡的药味,不难猜出他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伤势不轻。
    “你好像伤得不轻?”雷纯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听得出几分真切的关切。只是,她深知易辰安的医术冠绝天下,寻常伤势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自然也无需过多探问。
    易辰安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地道:“雷小姐,有故人来访,你可愿意见他?”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雷纯垂眸沉吟片刻,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系带,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立刻拒绝,只是抬眼看向易辰安,语气淡然地反问:“哦?不知你口中的故人,是谁?”
    易辰安道:“关七。”
    暗巷狭窄幽深,像一道被岁月遗忘的裂痕。两侧斑驳的墙壁爬满湿滑的青苔,在微光中泛着暗绿的冷光,月光也吝啬地不肯多洒半分,唯有巷口远处六分半堂的灯笼,投来几缕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雷纯随着易辰安踏入巷中,每一步都未惊起半分多余的声响。她凝神细听,只闻得风声掠过巷口的呜咽,竟无半分活人的气息。
    雷纯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就在这时,易辰安忽然抬眼,目光投向暗巷最深处的阴影。那里堆着一捆早已腐朽的稻草,被夜色浸得发黑,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寻常人目光扫过,只会当是巷中寻常的杂物。
    他薄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她来了。”
    尾音落地的瞬间,最黑暗处的稻草堆忽然动了。先是稻草簌簌滑落,露出底下藏着的轮廓,紧接着,一道极高大的身影猛地从堆中站起。
    那身影微微佝偻着背脊,初时站在阴影里微微晃动。关七神态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痴狂,眼神涣散,像是全然未曾察觉眼前有人,只是循着某种本能,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
    他像凭直觉操纵,步伐不算稳健,甚至带着几分踉跄,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的青苔发出细微的碾轧声。
    雷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身影。而一旁的易辰安,早已凝神细看,以他的目力,清晰地捕捉到关七脸上的变化。
    那股盘踞在眉宇间的痴傻与混沌,竟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光亮,如同阴霾被驱散般渐渐淡去。
    起初只是眼神微微聚焦,而后眉峰间的茫然褪去,嘴角不自觉的傻笑敛去,连周身那种疯癫之人特有的滞涩感,都在悄然消散。
    不过数步之遥,男子便已走到了巷中那片昏黄的光晕下。灯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骤然清明的眸子。
    曾经的混沌、痴狂、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鹰隼的清明,深邃如寒潭的沉静,还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眼神看向雷纯,没有半分此前的疯癫模样,仿佛过往那些痴傻行径,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迷梦,此刻梦醒,威震江湖的迷天盟七圣主,已然归来。
    雷纯心头猛地一跳。她自小便听闻关七的威名,也见过他疯癫后的模样,却从未想过,他的神智竟能如此轻易地恢复清明。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从容淡然,眼角眉梢不见半分异动,可下意识地,她还是侧过头,往身侧的易辰安看了一眼。她想从易辰安眼中找到答案,想知道这一切是否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易辰安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未曾转头,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关七。而关七站在灯光下,目光缓缓扫过易辰安,最终落在雷纯身上,那双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似是感慨,又似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审视。
    暗巷里的风忽然停了,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三人各站一方,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三道交错的影子。
    易辰安清楚关七已经认出了雷纯的身份,也清楚关七已然明白,眼前这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并非他念兹在兹的温小白,而是他与小白的亲生女儿。
    这些话,他曾在关七神智混沌时说过,那时对方只是似懂非懂地睁着懵懂的眼睛。如今关七神志归位,究竟还能记得多少,易辰安无从知晓,却也并不真正在意。
    就在这时,关七缓缓开口,沉厚的声音打破了暗巷的死寂:“雷纯。”
    这声呼唤里没有多少父亲对女儿的温情,听不出亲昵,也听不出感慨,只是觉着复杂,仿佛他唤的不是血脉相连的女儿,而是一个只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故人。
    易辰安却少见地捕捉到了其中潜藏的情绪。愧疚、怀念、遗憾与宿命感交织在一起的沉重,竟让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也下意识地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去巷口守着,此地不宜久留。”
    关七会对雷纯说什么?是亲自告知她身世的真相,还是倾诉自己对温小白的执念?这些都与易辰安无关。他所要做的,只是给二人留出一方单独的天地。
    说罢,他转头看向雷纯,补充道:“他已短暂恢复神志,不会伤害你,而且也有话想对你说。我会一直在巷口,若有变故,只需唤我一声。”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如一抹淡影般掠过湿冷的青石板,悄无声息地隐入巷口的阴影里。只留下雷纯与关七二人,在昏黄的光晕下相对而立。
    雷纯既然答应与易辰安前来,自然便默许了现在发生的事情。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从容,感觉到关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锐利而深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探寻着属于温小白的影子。
    易辰安静立在阴影里,恰在这时,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试探:【大人,您怎么了?】
    它能清晰看见易辰安情绪面板上的异常。从前,他的情绪标签总是清晰而稳定,是数据可以精准捕捉的状态。
    可此刻,面板上的文字却在不断闪烁、不同的标签交错出现,杂乱得连系统的核心算法都无法精准归类。
    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系统敏锐地意识到,易辰安的情绪已经不再是电子数据能够简单定义的了。
    他那颗心,正承载着远超程序理解范畴的复杂情感。
    而这种异常的发生,易辰安也能发现,他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望着水洼里晃动的光晕,目光放空,像是透过那片破碎的光影,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这一次的情绪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鲜明,都要深刻。这不再是任务进程中的微小偏差,而是他作为“人”的情感,正在以极为明显的质变迅速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