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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悟的术式不适合精细操作吧?”
    夏油杰拧开瓶盖,碳酸气泡在烈日下翻滚起来:
    “而且……”
    而且这是属于咒灵操使的诅咒。
    是诅咒吧,他想。
    后半句被冰凉的液体冲散在喉间,五条悟突然凑近,带着不知道什么甜品的甜味的呼吸拂过他耳垂:
    “下次试试用蜂蜜拌一拌怎么样?甜味应该能够盖过苦味吧?”
    蝉鸣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夏油杰望着斜阳下对方染上些许浅金色的额间碎发,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咒灵玉的味道与咒灵本体的情绪相关,那些被人类负面情绪腌渍了百年的绝望,又岂是蜂蜜能够掩盖的。
    4
    2005.9.11
    夏油杰在涩谷地铁口的呕吐物里再次看到了没能咽下去的咒灵球。
    脑海中是熟悉的混沌迷茫感。
    不记得是第多少次了,而且这次很糟糕,悟在身边。
    “没事吧?”
    正高声说话的五条悟顿了顿脚步低头看他,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忽然伸手动作强硬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过分狗血偶像剧的情节,夏油杰愣了愣神。
    下一秒被五条悟硬给他塞了一颗薄荷硬糖。
    “杰喜欢这个吧?之前看你口袋里一直有老子就买了一点尝尝,好劣质的甜味哦,感觉像是那种小卖部的色素糖。话说杰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五条悟垂眸盯着他说话。
    夏油杰的舌尖下意识抵住那块棱角分明的凉意,和着清凉的甜味把咒灵玉咽下去。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只咒灵似乎正在胃袋里蠕动,吸盘状的触须刮擦着胃壁,显得鲜明而突兀。
    连痛苦也被具象化。
    五条悟的呼吸带着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的香气,显然上午又吃了不少甜的,痒痒地喷洒在他耳后:
    “如果杰喜欢甜的话,老子那里有味道更好的啊。”
    夏油杰在剧烈的呛咳中低笑出声。
    确实是很廉价的色素糖果,小时候夏油杰觉得味道很好,现在尝起来只剩下劣质糖浆的生硬感觉,只是时间一长,那个糖果本身的味道于他而言反而不是很重要了。
    “欸,话说调服咒灵这么难受啊,下次跟老子说嘛,不要老是自己偷偷的啊。”
    夏油杰眸色微怔。
    说了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给别人增添一些烦恼而已。
    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那是他自己的麻烦。
    5
    2006.8.19
    天内理子的血随着伏黑甚尔的袭击溅在夏油杰脸颊上,他的神色怔愣了一瞬。
    少女冰凉的手掌滑出他掌心,宛若一尾挣破咒灵桎梏的银鱼,坠入深海前最后的波纹荡开在他瞳孔深处。
    自从来到高专之后,夏油杰其实鲜少再生发出这样强烈的无力感。
    恍惚间他回忆起六岁那年的巷口,弥漫开的,无边的,腥臭的血色。
    果然吧,果然什么都无法改变的吧。
    可为什么,还是让人这么不爽呢?
    夏油杰捏紧了掌心看向那个刀疤脸男人。
    ......
    他依旧没能救下理子。
    就像当年没能救下那个女孩。
    穿过盘星教的欢呼声浪,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遭表情欢愉的教徒。
    他想象着自己的咒灵撕开他们的喉咙。
    或许温热的血浆会喷溅在悟雪白的睫毛上,看起来大概像落在新雪里的红梅。
    但夏油杰还是没有动手。
    理智有时候会是让人十足痛苦的东西。
    他想。
    6
    2006.8.21
    薨星宫的血腥气始终在鼻腔里萦绕不去。
    夏油杰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但这一次没有。
    他机械地咀嚼着便利店的饭团,米粒间渗出的美乃滋尝起来更像是凝固的油脂,大概是商家偷工减料了吧。
    天内理子最后那个笑容在脑海中反复出现,笑着笑着突然让夏油杰觉得有些窒息。
    明明一点也不开心吧,面对那样的命运。
    “要叛逃吗?现在的话,老子能轻松杀掉所有老橘子哦。”
    五条悟躺在天台的铁丝网上和他玩笑。
    夏油杰下意识握紧口袋里的咒灵玉。
    这次是过期牛奶混合消毒水的味道。
    比往常更加粘稠的咒力残秽卡在食道,甚至于让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是在吞下咒灵玉,还是吞下整片淤积的沼泽。
    他望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忽然注意到某个父亲正不耐推搡着哭泣的孩童。
    “弱者为何要生育弱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茫然和不确定的声音:
    “我们拼上性命保护的,就是这些制造咒灵的……”
    五条悟在这个时候收到任务的消息,翻身坐起,铁丝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呻吟。
    “啊,又有任务,老子先走咯!”
    五条悟摆摆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每个人都在这个夏天变得很忙很忙,悟在领悟反转术式之后成了“最强”,夏油杰也开始习惯独处。
    所以这一次夏油杰没有看向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之类没有营养的话。
    突如其来的雨滴砸在混凝土围栏上,夏油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感受到冰凉的雨珠落在脸颊。
    “夏油吗?文京那边有的咒灵,具体的情况是……”
    “好的,我就过来了。”
    7
    2006.8.29
    灰原雄的遗体被送回高专。
    年轻术师的下半身被咒灵完全咬掉,盖着白布躺在床上,似乎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对方还是完整的。
    七海建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垂眸重复着当时发生的情况,他大概已经跟很多人重复这段话,连带着语气都变得麻木而机械。
    “一级咒灵……情报错误……特级……”
    夏油杰听不清七海说的话,只无端端想起灰原总是带着笑容的脸。
    这场漫长的马拉松,什么时候,会迎来尾声呢?谁可以,终结它吗?
    训练场的铁质单杠在掌心扭曲,夏油杰没有低头,只怔怔地抬眸看天空。
    五条悟的指尖擦过他血肉模糊的虎口,夏油杰抬眸,瞥见对方漂亮的苍蓝眼眸中自己的影子:
    领口沾着灰原的血,嘴角挂着半凝固的咒灵黏液,他过去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尽管拔除了咒灵,但没有救回灰原,完整的灰原。
    这个样子,狼狈得像没活过。
    “杰,你现在的表情,”
    五条悟突然伸手没礼貌地扯断他的发绳:
    “像一口气吞了好多好多蝇头。”
    绷带顺着五条悟的动作缠上夏油杰渗血的手腕,悟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带点小动作,夏油杰习惯了这一点,所以尽管看出了对方在边给他包扎边玩他的发绳,夏油杰也没有做声。
    “疼吗?”
    五条悟把绷带缠成歪扭的蝴蝶结,他打结的技术烂透了。
    夏油杰微眯了眯眼发呆,不知道五条悟问的是哪里疼,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没事。”
    8
    2006.9.13
    屠村那夜,夏油杰的咒灵吞掉了整个村庄的悲鸣。
    夏油杰很难确切地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于是只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已经选定的道路。
    他把手机关了机,切断了所有和高专的联系方式,花了好几个小时回到很久没有回的那个家。
    关机前夏油杰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母亲,告诉她自己今晚会回去。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母亲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娴雅的笑意,带上一点点从他被称作“怪物”起就一直存在的忧虑眼神。
    还有一贯早出晚归的父亲,站在母亲身后看向他。
    下一秒身后的咒灵将他们彻底贯穿。
    血溅到脸颊,烫得吓人。
    母亲倒下去的最后一秒,夏油杰听到她没能说完的话:
    “准备了杰喜欢的......荞麦面。”
    夏油杰收拾好屋子进门。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他低头尝了一口坨了的荞麦面。
    果然做错了吧。
    可人又究竟怎样定义正误呢?
    夏油杰这样想着,于是也这样做了。
    他在新宿街头对着气势汹汹前来质问的五条悟开口:
    “我已经决定了未来的道路,就只管走下去了。”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的墨镜镜片,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还是走了,留下一句“悟的选择都有意义”后,再也没回头。
    因为回头就会看到五条悟脸上比哭还迷茫的表情。
    那可能会心软的。
    9
    2010.4.05
    吸收完咒灵,夏油杰跪在居酒屋后巷的排水沟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