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渐散,太阳透露出一丝冷冰冰的寒光。
岭南地势复杂,越过密林,又是一道高深的悬崖,一条长河从悬崖落下,堆起千层雪,瀑布的流水声巨大,几乎覆盖一切,朦胧的水汽将顾危的睫毛眉宇都挂上小小的水珠。
他没在继续往前走,他内功卓绝,已经感受到了附近隐藏着近一千人。
就这了。
他的故友,兄弟们。
顾危将长剑拔出,横在一旁的树上,站于其上,托着腮静静等待。
他不信顾家将没认出他。
溜他这么久,可能在逗他玩呢。
那他也逗他们玩玩。
顾危屏息凝神,双手枕在脑后,将身形隐藏在枯木中。
不远处,一块巨石后,将士们七嘴八舌的小声问着最前方的少年将领。
“赵策大人,跟我们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世子啊。”
“我觉得是,不然这世上还有谁能跟踪我们这么久。”
“赵策大人,我们直接出去吧?”
…
赵策怀里抱着一把剑,清秀的脸上也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这么久没见世子,得让他见见我们的本事呀。这么轻松就让他相见了,不行不行。”
少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得逗逗世子才行。”
周边的顾家将都知道自己这小将军是个爱玩闹的,谁也没反驳。
赵策眼珠一转,“你们去前方做个陷阱,就做之前我设计的,防朝廷追兵那个七绝阵。”
顾家将闻声而动。
没一会儿,一个连环陷阱就做好了。
赵策披上一件纯黑的披风,走出了密林,来到悬崖边上。
水汽磅礴,升起一层雾气。
他刻意隐瞒了身形,才逛了两下,就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追来。
少年唇角勾起一个恣意的笑,将身后人往陷阱那边引。
他设计的陷阱由七个组成。
躲掉这一个,就会有下一个,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宛若一张密布的网,只要进去,就绝逃离不出去。
顾危精通阵法,所以赵策没有用阵法,而是用普通的陷阱。
赵策行云流水,身形宛如白鹤,在林间穿梭。
第一道陷阱。
无人中招。
第二道陷阱。
一人被吊到了树上。
第三道陷阱。
一人被绊倒。
第四道陷阱。
一声扑通声响起,有人落入坑中。
赵策挑眉。
世子竟还带了属下过来?
哼。没想到世子这么快就找到了心腹。
他停下动作,往坑里看去,语气有些幽怨,“世子,没想到吧。我终于可以困住你了。你新找的属下也太不行了,怎么第一二道陷阱就中招———”
赵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目光急骤紧缩,浑身如坠冰窟,失声尖叫:“啊,怎么是你!”
第296章 相遇(2)
“我靠。”
张雍骂了一句脏话,一抬头,就看见了脸色煞白,呆若木鸡的赵策,套着个黑斗篷,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虎目瞪大,又骂了一句,“怎么是你小子,好啊,胆子肥了,敢暗算你老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赵策什么也没听到,呆呆的摇摇头,神色绝望,哀嚎道:“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世子!所以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吗?所以我根本没遇到世子!”
陷阱挖得不深,张雍很快就爬出来了。
他一巴掌拍到赵策肩头,“你小子,傻了?说话啊!”
赵策抬头,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清秀脸庞,然后一把抱住张雍的手臂,呜呜哭出声:“呜呜呜张大哥,我还以为我遇见世子了,怎么是你啊!太令我失望了。”
张雍翻了个白眼,“几个月不见,你就不想我?”
“不想,我想世子!”
赵策年纪小,才华出众,张雍顾危等人都将他当弟弟来看待。
这小孩被宠坏了,也无端带着一股少年稚气。
就在张雍要被气死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雪地响起。
“就这么想我?”
赵策和张雍猛的扭头,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白衣青年斜倚着树干,宽大的广袖垂落,懒懒支着下巴。
宛若春光下的一截雪柳,姝胜超绝。
三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青年抬眸,唇边勾起浅淡的弧度。
赵策张雍二人几乎激动到不能呼吸,死死看着顾危,不敢错过一点。
”赵策狠狠掐了张雍一下,“张大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没有没有。你小子,要痛死我!”
顾危从树干上一跃而下,敲了敲赵策脑门,语气戏谑,“刚见面就想戏弄我?”
赵策这下终于相信顾危是真的了。
迅速放开了张雍,一下抱住了顾危,岂料张雍比他速度更快,早早占领了顾危的左臂。
还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赵策跟个小孩子似的瞪眼,“张大哥,你幼稚不幼稚!”
顾危没辙,只好将剑放在一旁,一把拦住了赵策的肩膀,“好了,别争了,我问你,顾家将都在岭南?”
说到正事,赵策立刻退去了脸上的稚气,随便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简要的战略图,跟顾危说一路的事情。
“我们兵分了八路,张雍大哥,周辞岁大哥带着尊夫人的娘家人一起。
我和任平生大哥一人各带了两路…眼下只剩下三路顾家将还未汇合。但我们一路都留了记号,他们找到这里应该不难。”
顾危点头,“好。我现在是思南的县令,不用担心兄弟们过来没地方待,我早已经准备好地方了。”
赵策瞪大眼,“你是县令?所以最近探查我们的那些人是你派来的?跟狗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幸好在下雪,我们才接着地形将那群人引开。”
顾危轻笑:“应该是。放心吧,他们定然是比不过你们的,以后还得辛苦你们教一下”·
赵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还以为岭南的士兵已经发展到啊这个地步
顿了顿,语气郑重,“多谢。”
顾危抬眸,深深看着自己的好友。
虽千万里,亦往矣。
漠北到岭南,将近一万公里,一路的风霜雨雪,他们不说,顾危也知道。
他何其有幸,有这么多可以相交相知的兄弟,伙伴。
说完话,赵策再也忍不住了,一转身就跑了,“世子,我去喊兄弟们过来,他们特别想见你!”
顾危轻笑:“好。”
张雍也挤眉弄眼,“世子,夫人的娘家人也到了,话说我们还没见过夫人呢。”
顾危眼里溢出温柔,“等下你们就会见到了,她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姑娘。”
张雍啧啧两声,“还以为你要孤家寡人一辈子呢,我去将他们接过来。”
天公作美,太阳渐渐露出云层,林间变得明亮,天光明媚,一派好风光。
顾危抱着剑,站在广袤的雪地,看着阳光一寸寸变亮,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空旷的雪地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顾危抬头。
成千上百的顾家将,对着他,跪拜在地,行了最庄重的将士之礼。
“拜见将军!”
男儿们的呼唤震天,盘旋在上空,宛若龙吟虎啸,久久不散。
顾危还没回话,后边又传来同样的呼唤。
周辞岁和张雍站在最前面,目光灼热,几乎要流出滚滚热泪。
这场景,他们盼了许久,还以为此生再也看不见了。
所有顾家将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紧紧盯着顾危,盯着他们唯一的光芒与指引,这是他们在这个乱世,唯一的信仰。
太阳全部露出云层,万丈光芒,照亮每一个少年的眼,也将他们的心照得滚滚发烫。
顾危看着这群风尘仆仆的青年。
他们或穿着布衣,或作贩夫走卒打扮,可见一路走来岭南有多艰辛。
顾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兄弟们,请起!”
安抚好将士们,顾危赶紧去问周辞岁。
“辞岁,我岳母和舅舅们呢?”
周辞岁指了指不远处的官道。
“我想着将军可能要交代一些机密的事情,所以暂时将他们安顿在那边,有士兵守着,想来不会出事的。”
顾危点头,“可以。辞岁的心思还是那么细腻。 ”
紧接着,顾危把如何来岭南,以及在岭南发生了什么跟周辞岁简要说了一下。
当然,略过了谢菱的空间,只说她医术卓绝。
周辞岁听着思南的政策和治理,越听心越惊,火热的心跳动着,在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
天命所归。
这样完美的政策,怎么甘愿只在一个小县城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