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略微往前半步,特意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少年的脸,说:“兴州衙门后山。”
齐璋原本紧绷着身体,听见这几个字,他明显怔住,一闪而逝的迷茫不似作伪。
“你叫什么名字?”青黛问。
齐璋皱眉,闷声要走。
出乎意料的,眼前人并没有阻拦他。他一股脑跑出巷口,最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出手相助的女侠还挥了挥剑鞘,朝他道别。
待人走了,青黛掏出热腾腾的馒头咬了口,睨地上那摊人,“松哥?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呗。”
王松总算是缓过点劲,他一摸脑门,鼓了个大包,还贼痛!
他嘴角一抽,又要开骂。
青黛不多说,只是指尖在剑鞘上一叩,那冷锐剑锋便应声出鞘半寸,堂堂映亮她含笑眉眼。
王松:“……”
他缩脖子,忙道:“刚才那小子叫齐璋,他爹叫齐宾,是兴州前任县令,五年前在府中得急病死了,然后齐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卷钱跑了。如今就剩下齐璋一个人还留在兴州。”
说着,王松歇了口气,鄙夷道:“县令家那么大,齐璋身上肯定有钱!”
“他爹从前多疼他,怎么会突然死了还没给他留银子。他就是在大家伙面前扮可怜,死乞白赖让大家养活他!”
青黛的剑又滑出来半寸。
王松低眉顺眼:“女侠,您问。”
“兴州衙门后山,是什么地方?”
“衙门?”王松咽口水,“那不是关犯人的吗?”
“我说后山。”
“后山?”王松说,“不知道。”
他在兴州这几条街道称霸了好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也听得多,王松又道,“那里还守着官府的兵呢,没人敢靠近!”
他仰起脖子,很自得道:“松哥我倒是去远远瞧过一眼。”
“也没什么神秘的吧,不就是一座小山丘么?”
青黛:“松哥这般威武,居然连那小山丘都进不去么?”
王松挺了挺胸膛:“那小山四面八方都围着官府兵,又是盔甲又是长枪,吓人的很……咳。”
他改口,“那后山肯定关了重犯,有什么好瞧的,松哥我才不稀罕进呢!”
青黛收剑,看向魏子稷。
魏子稷微微抬起竹笠:“再去别处问问。”
在兴州晃了半天,无人知晓衙门后山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能问到的,有人猜是用作关押重犯的,有人猜是县令家后花园,有人说是墓地,里面有无数冤魂,所以有府兵镇压着……
五花八门,又各自离奇。
青黛坐在台阶边,仰头道:“如此,只有一条路。”
魏子稷仍在想齐璋那张有几分眼熟的脸,闻声侧目看她:“什么?”
青黛将长剑横在眼前,出鞘,入鞘,出鞘,再铛的一声重重入鞘:“犯案!”
于是当夜,两名窃贼潜入了县令府。
花前月下,韩大少爷羞涩地望向心上人:“音儿,我好开心。后日我们便可以成亲了,这是真的么?我没有在做梦吧?”
池水边映出一对璧人的倒影,女人含蓄而温柔:“知延……”
韩知延的脸瞬间就热了。他小心翼翼,一点点靠近女人的唇,“那我现在可以唤你一声娘子吗……”
女人笑,轻轻道:“不要。”
气氛正好,耳旁忽然传来窸窣声,似有人在窃窃私语。
男声冷淡:“非礼勿视。”
“喔!”女声道,“……别捂我的眼睛!我本来就看不清!
男声:“你还想看清什么?”
女声:“瑄……您也是!你也别看!”
男声:“……你捂我做什么?”
女声:“那你先放手!”
男声:“不放。”
男声:“……你还小。”
女声咬牙:“我及笄了!”
女声:“啊嗷嗷!你怎么捂得更紧了!看不清!我什么都没看清啊!”
韩知延和未婚妻:“……”
韩知延和未婚妻:“啊啊啊!”
“来人!来人!抓贼!”
于是,青黛和魏子稷如愿喜提兴州牢房大礼包,为期七日,以作训诫。
新鲜出炉的“采花大盗”青黛:“……怎么感觉进来的方式怪不体面的。”
“怪你。”她眼睛向上瞥,难得横了魏子稷,嘴里嘀嘀咕咕。
魏子稷垂眸看她,倒含了笑意。
牢房内犯人不多,牢头干脆将这两位共犯塞进一间,他又扔进来两套囚服:“换上!快点!”
青黛嘴里在嘀咕着什么,魏子稷已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囚服。
他脸色很淡,依稀是嫌弃的。
牢头催促:“快点脱!”
作为监狱里的低级官吏,唯一能捞到的蝇头小利就在此了。等犯人卸下他们全身行装,换上囚服,他就可以拿走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譬如钱袋、玉佩之类。
见两人不动,牢头用刀拍了拍牢门,急催道:“愣着做什么!快脱!”
第636章
温润文臣他人设崩坏22
青黛看了眼囚服,那衣襟上还有干涸的泥印和血迹,她扒在牢门上,眉眼弯弯地笑:“官爷,能换身干净的吗?”
牢头不悦道:“一个阶下囚摆什么架子?少废话!”
说着,他抽出腰间长鞭,啪一下抽打在牢门前,“快换!要我好好伺候你们换吗?”
青黛猝然后退两步,眼神颤了颤。
“阿青?”魏子稷瞳色沉冷。
青黛扶额,掌心已出了一层湿濡细汗。原本长鞭破空声没那么吓人,但这牢房幽暗密闭,空气里还弥漫着刑具的腥臭味,想起曾经,她便一时难以呼吸。
她缓缓:“我没事。”
魏子稷看青黛脸色不好,转身解下腰间钱袋,他面上温和,对牢头道:“劳驾帮个忙。”
牢头眼中一亮,他轻咳:“真是麻烦!”
“不过嘛,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魏子稷俯身将钱袋放地上。
牢头咧嘴:“真是上道!”
他显然算个老江湖,为防着人近身偷袭,牢头并不上前,只探出刀尖去勾地上钱袋。
岂料那瞧着温文尔雅的男子竟探手攥住刀尖,眉都不皱,只狠力一扯!
电光火石间,牢头踉跄前扑,才迎面撞上铁栏,下一刻咽喉就被死死扼住了。
“嗬……”牢头惊恐瞪大眼,鼻尖充斥着面前男人掌心的血腥气,一股寒气从脚底蹿升,他见过诸多死囚,却从未见过这般随时敢玉石俱焚的狠戾。
“好……好汉……饶……饶……”
魏子稷面上无半分波动,心口却燥热难忍。
身旁有人轻轻搭上了他的手,小声道:“瑄陵君,我们还需在此多待几日。”
随即,魏子稷松了力道。
有救!牢头涨紫了脸,拼命朝青黛的方向使眼色:“嗬……女侠……我、我错了!您救救我!求女侠高……高抬贵手!”
青黛叹气,甩了甩一脑门的冷汗。
在牢头期盼的目光中,她从铁栏中伸出手,掏走了长鞭,然后用铁柄一棒给人敲晕了。
“让你吓唬人!”
入夜后,牢房内值守小吏不多,今晚轮到看值的几个还在外打瞌睡。有如此动静,外头还没反应。
大概是牢头想独吞钱财,还特意打了招呼。
简直作茧自缚。
魏子稷松了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节滴落,他并不觉得痛,神情却不太明朗。
“瑄陵君!”青黛捉起他的伤手,撕下一片衣角将伤口缠住,“你若想教训他,让我来就是了。你这手……可是提笔著文章的。”
魏子稷蜷起手指,反是垂眸看她:“方才那一鞭……阿青,从前的噩梦还缠着你吗?”
青黛扬了一下唇角,发觉有些僵硬,她立马哈哈笑出声:“什么噩梦呀!以前是年纪小,所以胆小。”
“不过自从瑄陵君将我带出了那地方,在你身边后,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伤口包扎好了,青黛正要收手,魏子稷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退开:“那我不在的这三年,你会做噩梦吗?”
男人的语气很低,又怜又疼。
魏子稷的手覆上来的那一刻,青黛心尖一抖,她语气如常:“很少。”
话音刚落,就听魏子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青黛拢入怀中,男人的下颌贴在她额角,“是我的错。”
曾经寡情和理智如今都成了灼身的毒,滚烫气息落在青黛发间,千般自责,万种怜惜,“阿青,从今往后,我都在你身边。”
青黛的双手不自觉抬起,在即将落到魏子稷背后的前一刻,她笑了笑,垂下手:“阿稷哥哥,你说什么呢?”
哥哥。
是。他之于阿青,不过兄长而已。
魏子稷眼中微黯。
他不也是这般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