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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在略带薄茧的指腹触及容狰的那一刻,容狰的手骤然卸了力,差点儿嵌入血肉的瓷片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坠入草堆。
    郡主…是喊了他的名字?
    在郡主病重浑浑噩噩的这两年里,她不认得自己,说话也总颠三倒四,和痴儿无异,可她刚才…她…
    真的是原来的郡主回来了吗?
    因为过于紧绷,容狰半跪的小腿阵阵痉挛,他极力压抑异样,抬眼看向靠在墙边的女人。
    眼前人正静静地凝视他。
    女人眉形细长,如月下轻烟,眼瞳的颜色则偏淡,更有种清冷的英气。她穿着布衣,黑发略显凌乱,随意拂过脸颊,却因有此等眉眼,非但没有削减气度,反而难掩她骨子里淡然与从容。
    只一眼,容狰脑中嗡鸣。
    “叮——任务达成进度30%”
    青黛提起染湿的裙角,缓慢起身。她抬眼扫视了一圈马棚,禁不住失笑,“我这两年…当真是做了许多糊涂事。”
    曾经享受无上宠爱和无尽簇拥的天之骄女,一朝跌落尘埃,成了百姓口中荒唐的花痴疯子。
    而清醒后的令夷郡主居然以“糊涂事”三个字就轻飘飘地揭过了受尽冷眼和嘲讽的两年,甚至一笑了之。
    其心智和定力简直令人咂舌。
    容狰脑中依旧眩晕,他忘了反应,只下意识张嘴道,“郡主还记得从前发生的事?那郡主的病…?”
    “嗯。记得。”
    “我的病不打紧。”青黛放下长发,张开五指梳顺,再重新用玉簪随意挽起,“至少我如今一切无碍。只是那皇城,我们是该早些回去。”
    皇城…
    容狰垂眸,压下不屑一顾的冷戾。
    皇城里尽是一群讨厌的苍蝇。
    郡主心善,那就由他来做狰狞恶鬼。
    谁敢把手伸过来,他就尽数拧断。
    女声温和,“不过当务之急是…”
    容狰眼中暗色未褪,没敢抬头看她,只乖乖竖起了耳朵听。
    青黛目光落在容狰伤口,“你的手。”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容狰耳尖爆红,少年直愣愣地,“郡郡…郡主…”
    “嗯?”
    容狰攥紧掌心,强烈刺痛激得他越加大胆,他低声下气道,“郡主当真想起我是谁了吗?不会再忘记了吗?”
    而不是跟前两年一样,完全把他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夏侯。
    夏侯…夏侯…
    绝对要弄死他。
    青黛瞧着面前少年眉眼耷拉的委屈样,她暗叹,径直握住了容狰手腕,“带你去包扎。”
    容狰垂头跟着她走,被抓住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掌心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在青黛裙摆上方摇摇欲坠。
    容狰没多加思索,伸手接住了血珠。
    还好。没弄脏她的裙子。
    青黛这时侧首,“小狰。”
    容狰慌张地抬头。
    女人道,“我不会再忘了。”
    第二日,青黛早早地起了床,她换了身纯白细麻布衣,袖口宽大,腰间一根蓝色布带,举手投足间衣裙如流水轻轻摇曳。
    她坐在草屋的榻前,正伏案写着什么。
    所用的纸和笔还是容狰在天未亮之前从别处讨来的。
    令夷郡主恰好在十五岁及笄礼那天中蛊,而她死后,北琅新帝上位,北琅国破。
    有一点很明显,下蛊之人不希望这位民心所向的郡主能即位。
    是北琅的皇室中人,还是东沧等敌国派来的奸细?
    值得一提,她在及笄礼前偶感风寒,因此并没有大办典礼,只有几位稍微亲近些的人曾登门拜访过,除此之外就没见过外人。
    下蛊之人…就在皇城那群人当中。
    青黛写了两封信,一封交与父亲靖亲王,另一封则上呈给女帝姬重凌。
    在信中,她隐瞒了蛊毒未解一事,只道自己这两年的“疯癫”是因为被人下了毒,现已大好。
    她直接把下毒的锅扣到了敌国身上,说明他们已对北琅蠢蠢欲动,正计划逐个暗害北琅王储,而她只是第一个。
    再附上原剧情中东沧和西越正暗自整军备战的铁证,说他们只待一个时机就会联手攻破北琅。
    最后,她请求女帝让她参加半月后的“北琅储君试炼”。
    她说,她表面上一同参赛,实则是为了引出他国奸细,保护各位皇子公主。
    青黛放下了笔。
    她在信中这样说,事关北琅存亡和王储的性命安全,就算女帝早已厌弃了自己丢尽脸的侄女,也一定会让她回皇城做挡箭牌。
    果真,信刚递出去两日,迎接令夷郡主回皇城的诏令就传遍了北琅大街小巷。
    三日后,皇城脚下,望江楼。
    “听说没?令夷郡主要回来了!”
    “谁?哪位郡主?”
    “这北琅立国百余年,难道还出过第二个令夷郡主不成?!就是你想的那位!”
    茶客摇摇头,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如今的令夷郡主有什么好看的?早就疯疯癫癫,没有半分从前那个钟灵毓秀的影儿了!”
    “唉…可惜了。”与他对坐之人也摇头,遗憾道,“千金难买是才心!从前的郡主,一画一词千金难求,如今就算露了面,也只会追着他国质子跑。唉!丢尽北琅的脸!”
    他们说的声音不小,隔壁包厢内的男人脸色不愉。
    他面容俊朗,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紫衣,半撑着脸,领口大敞,露出心口附近的麒麟兽纹刺青。
    西越质子,夏侯子舟。
    对面之人大笑,“夏侯公子,来饮酒作乐,怎么还臭着一张脸呢?”
    夏侯子舟扬手将酒杯掷向墙面,“砰”的一声,酒液四溅,隔壁说话声骤停。
    他不悦道,“都过了多久了?怎还将我和那个花痴捆绑在一处说闲话?”
    “夏侯兄啊,人家再不济也是郡主,你若从了她,如今在北琅的日子也要好过得多!”
    “滚。”夏侯子舟脸色沉下来,“我讨厌那个女人。”
    “不喝了。没兴致。”
    夏侯子舟一整衣领,扔下一锭银子,“走了。”
    他刚走出包厢,发觉楼下起了一阵小骚动,有不少人聚集到了临窗的位置。
    他抓过小二,“楼下发生什么了?”
    小二似乎也急于看热闹,他匆匆道,“令夷郡主真的回来了!就坐在我们望江楼那个靠窗的位置呢!”
    夏侯子舟皱眉,特别嫌恶的模样。
    他松开小二,不自觉往前迈了两步。
    一个玉簪挽发的白衣女人端坐在窗边,她温和含笑,将手中新斟的茶递给了对面的男人。
    第409章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3
    “郡主。”
    容狰两手接过茶杯,斜睨了围观群众一眼,“需要把他们赶走吗?”
    他一身黑袍交领束腕劲装,前襟纹着银灰色细线勾勒成的异兽,张牙舞爪,和它主人周身的气场一样凶神恶煞。
    “小狰,放下剑。”
    青黛一手托起茶盏,她垂眼浅酌,“望江楼开门迎客,我等不可打搅店家生意。”
    “再者,皇城内外议论喧嚣,不过如风过耳,既不能阻其声,亦无意留心其间。”
    说着,她眼中染上笑意,确实无半分在意旁人口中纷扰,“好了。小狰,笑个罢。”
    “总爱虎着一张脸,你来这是与人比试拳脚的么?”
    容狰咕嘟咕嘟咽了口茶水,勉强在嘴角抿了个小弧度。
    青黛指尖蹭着茶盏,笑道,“乖。”
    令夷郡主的声音轻缓,不突兀,却恰到好处地传遍酒楼这处角落,围观百姓各个听得清晰,他们面面相觑,惊讶又不解。
    “这这这是令夷郡主?我眼花了?”
    “令夷郡主不是早就堕落成疯癫的痴儿了吗?可我观她言谈举止,怎么竟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怎么可能?她可在我们北琅百姓眼皮子底下扎扎实实地痴了两年!你们难道忘了她做过的荒唐事?那总不可能是做戏吧!郡主这痴病当真说好就好了?”
    “莫不是因为郡主受不了乡下苦日子,故意装作恢复了从前令夷郡主的气派,用来蒙骗陛下,求陛下允她回皇城?”
    “有可能…”
    百姓窃窃私语,但奈何容狰耳力过人。他手掌按上腰间佩剑,侧眼,阴狠地盯着多嘴的看客。
    “哎哎!”一人语气促狭,“要看郡主的痴病到底有没有好……夏侯公子不就在那吗?”
    “说的是。从前令夷郡主只要一见他,包准失了魂,次次要往他身前扑,身边侍卫拦都拦不住!”
    “女之耽兮不可说。这么看…郡主不会是爱而不得才发了痴病吧?”
    说话间,两人的衣领被一齐粗暴地揪住了。
    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黑衣男人简直像煞神一般,抛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连身高都直接压了他们一头,叫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