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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凌乱无序的脚步声打断寂静,昔日笑脸盈盈的二师兄亓洛白袍染血,跌跌撞撞,“阿绥!逃!快逃!”
    赫连绥迷茫:“什么?”
    亓洛语速很快,喘气声粗重,“魔头宴丰率千万魔军攻上了太华门派,五宗所有修士皆拼死迎战,寡不敌众…..玄灵宗宗主和碧落宗宗主已陨落!阿绥,你快离开,随便去哪,快离开天璇宗!”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陨落?
    可那两位宗主是太华战力前三啊。
    赫连绥不动,死死盯床头梅花,眼睛血红,“师尊呢?”
    亓洛,“阿绥…..”
    赫连绥扭头,“师姐师兄们呢?”
    亓洛一愣,咧开往日友善的笑脸,他轻快道,“小阿绥,我们不能退。”
    赫连绥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掏符纸,“你们都要战,却让我一个人逃!”
    “我也是天璇的弟子,要死就一起死。”
    “傻子。早知你是这反应。”亓洛无奈,轻声,“是师尊叫我来的。”
    赫连绥动作停顿,随即更着急把符纸拢好,径直往外走,“我们快去找师…..”
    身后之人轻吟咒语,灵光汇聚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挡住赫连绥去路。
    赫连绥僵在原地。
    这道灵力,属于天璇宗宗主泠青黛。
    亓洛头疼道,“师尊叫我把你们全部送走。可你们啊,没一个听话的。尤宁那小妞,还扇了我两巴掌。哪来那么大劲儿…..唔,这个就不说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由笑语逐渐认真,“阿绥,你是最后一个了。要活着。”
    “啊——若你见到了师尊,可要替师兄师姐赔个不是。”
    “守不住天璇,是我们太没用了。”
    天色模糊,赫连绥不知一个人在结界内待了多久。
    他跪倒在地,浑身是抵抗结界的斑斑血迹。双眼干涩,眼皮颤动间犹如利刃切割,“师尊…..别抛弃我…..我还有用,我可以……战……”
    忽然,结界边缘一闪,灵光渐弱。
    赫连绥笨拙抬头,眼神越来越冷。
    他抬起手臂,用变出的匕首划开胸口,面不改色地拿心头血破开结界。
    赫连绥一路跑,在修士堆成的尸海里,他看见了爱漂亮的大师姐被刺穿了另外半张安好无缺的脸,他看见善良开朗的二师兄身首异处,他看见了天璇宗所有弟子元神消散,荡然无存。
    还有他念了五十年的师尊,在疯狂燃烧修为,以一己之力对抗魔头。
    红衣身影决绝,侧脸平静而坚定,灵气如狂暴的烈焰,席卷着一切,包括她自己。
    “师尊!”赫连绥声嘶力竭地喊,“求、求你,看阿绥一眼!”
    “别、不要!不要!”
    灵力与魔气对冲,赫连绥无法靠近半步,再怎么做也是徒劳,半空的红衣身影并没有回头。
    他不明白,一向随性随心的师尊为何能这么决绝狠心地赴死。
    他唇色苍白,重重磕在太华门派的石阶上,“求求师尊,不要丢下阿绥。求求师尊,不要丢下我……”
    一只手拉住赫连绥,掌门时玉衡亦受了重伤,他强硬把人往回拽,“不要阻碍你师尊。这是她的决定。”
    赫连绥扬手,将匕首扎进掌门小臂,“别碰我!”
    掌门眼神很冷,已然明白泠芜注定会陨落。他用一只手去抓赫连绥,“你想让你师尊抱憾而去吗?”
    掌门右臂滴血,他指着远处的尸海,“她托付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天璇弟子要活着。你懂吗?”
    赫连绥边笑边咳血,他无所谓地抹去脸边血迹,“我一定要陪着师尊。元神消散也罢,死无全尸也罢,待下了地府,我再和师尊认罪!”
    说着,赫连绥支起身子,往回走。
    如往常般淡然而略带凉意的女声传入他耳中,“阿绥,听话。”
    赫连绥熬红了眼,不肯落泪,他小声,“那师尊你看我一眼。”
    女声叹,“不看。”
    “阿绥,我说过,握笔写符也可以很厉害。”
    “瞧,师尊我拯救了苍生。”
    “这招不可以学。最后…..活下去,阿绥。”
    赫连绥跌坐在地。
    他看见璀璨灼眼的烟火爆开,暖金色的灵气如薄雾笼罩了整个太华。
    结束了。
    师尊甚至连一片衣角都不愿留给他。
    赫连绥极度痛苦地蜷缩,他听见了自己识海裂开的声音。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浑沌不甘,又清醒着绝望。
    又被丢下了。
    他跪倒在石阶上大哭大笑,喊到力竭,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觉笼罩了他的五感。
    是荒芜。
    赫连绥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起身,一言不发。
    安葬了天璇宗所有人的尸体,他主动进入了魔域。
    哭喊没有用,他要把师尊找回来。
    入魔后一百年,他依旧是个废物,麻木地接受欺凌、打骂和践踏。
    入魔后五百年,他心魔丛生,有时会突然狂躁,几乎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为了他所爱之人口中的“活下去”,他封印了这一切情绪。
    入魔后一千年,他成了世人皆惧怕的魔尊,却对“活下去”感到寥寥无趣。
    直到,进入浮生梦。
    他本以为是死前一场迷途美梦,可…..
    器灵哇哇大叫,“吾可没对汝下手,汝怎么吐血了!”
    它眨巴眼睛,“不是吾干的!”
    青黛将信将疑,恭敬伸手,“前辈,能把浮生梦交给我们吗?”
    “哼!不给怎么样,汝要硬抢不成?”
    青黛为他鼓掌,“前辈!您怎么知道!”
    器灵气成球,“来啊!”
    一眨眼功夫,青黛一手拎器灵,另一只手托浮生梦。
    灯盏中心幽幽燃着蓝光,周遭有灵气波动。
    器灵不服地鼓脸,“看吧。不是吾不给,浮生梦本就只能使用两次,一次被吾主用了,这剩下的最后一次也不知道被哪个混球偷偷拿去用了!”
    它晃荡双腿,“现在浮生梦就是个普通灯盏罢了。”
    少年赫连绥蹲在一边捂着嘴,生怕自己再说些不该说的话。
    魔尊则抚着面具出神。
    倒是谁也没把心思放在神器上。
    青黛一笑,“阿绥。”
    少年绥依旧没反应,魔尊用力捂紧面具,按到指尖失去知觉。
    目光与青黛一触,他迅速闪躲开。
    他自卑又怯懦,惧怕从师尊眼里看到失望和冷漠。
    赫连绥永远做天璇宗的小师弟。
    他来做那个惹人厌的魔物。
    青黛步步走近,招摇红衣入眼,她难得强势,“你…..不想见我?”
    “那你是为谁而来的呢?”
    “赫连绥。”
    第245章
    美强惨魔尊他重返年少17
    魔尊牙关紧闭,周身肆虐的气息奇异地平静,他死死克制,直到至不再泄出一丝魔性。
    他强迫自己对上青黛视线,“你在叫谁?”
    青黛只是看他。
    魔尊冷静拭去唇边的血迹,“我不是…..”
    “阿绥。”这一声却不是在叫他。
    赫连绥噌得一下站起,“师尊,弟子在。”
    青黛递过浮生梦,“护好神器,你先去和师姐们汇合。”
    赫连绥看向魔尊,又看向青黛,最后闷声点头。
    红衣女人指间转动玉笔,霎时物换星移,魔尊一偏头,两人竟然回到了初见时天璇宗的梅花树下。
    魔尊冷冷,“宗主这是何意?”
    咚的一声,树上掉落的断枝砸到魔尊头顶。
    魔尊:“……”
    罪魁祸首本人理直气壮,“长大了,连师尊都不喊了?”
    青黛一挥手,魔尊脸上的银制面具化作千万荧光散去,宛如纷扬的细雪,“还是要把你捆起来才肯说实话?”
    魔尊猛然以手挡脸,不说话。
    “先前我只怀疑你来历,可见到浮生梦的一瞬间,我才敢确定。”青黛逐渐凝眉,“你再怎么压制修为和魔气都没用,那灯盏里分明有阿绥的灵力。”
    “寻常人入魔皆抛弃正道,全靠魔气修行。可观你灵气走向,你分明还在坚持修炼符法,任两气相冲,损伤你神志,你也不肯放弃灵修。”
    “你……可有苦衷?”
    青黛看他眉心浮现的黑色魔纹,“若你有苦衷,为何不敢认我?”
    到此,魔尊哑声笑,“……是赫连绥又如何?”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赫连绥。”
    青黛自然道,“我知晓。你是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后回来的赫连绥。那又如何?你叫赫连绥,就是我泠青黛的弟子。”
    魔尊慢慢放下手。
    曾经云纹白衣、丰神俊朗的少年,在心魔的侵蚀下气质大变。他眉宇紧簇,既冰冷暗淡又阴鸷疯狂。略显文弱的唇色加深,像吐了千万次血染成的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