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是我的客人,思恬是我的客人,你要说夏予清是,牵强附会了。”林知仪不需要狡辩,有理有据地反驳。
“今天我见你,觉得比春节那会儿阳光多了。”李敏欣重新打量林知仪,看她面色红润、春风得意的样子,猜得八九不离十,“事情都解决了吧?”
林知仪一怔:“什么呀?”
“别装了。”终于到了看破也说破的时候,李敏欣嗔她一眼,“春节缠着我跟公公问问题,是不是因为刚才说的那个夏、夏什么……”
“夏予清。”
“对对,是他吧?”
林知仪轻轻蹭了蹭鼻头,笑:“我这只小妖还是逃不过婆婆的火眼金睛。”
“和好了?”
“嗯。”
“你呀——”李敏欣点点林知仪的额头,学她当时的困惑样,“当初求知若渴的样子,问些什么‘相爱久了会不会两看生厌’、‘婚姻保鲜到底靠什么’的问题,都是幌子吧?”
林知仪抿着嘴笑,承认自己吃的饭没有婆婆吃的盐多,被逮到破绽实属正常。
“我跟公公当时就猜,你铁定是感情上遇到点儿问题了。但是你不提,我们也不能瞎问,既然你悄悄咪咪地找我们取经,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囊相授。”
不得不说,李敏欣和徐树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们一生都在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们。
“不怕我学不会呀?”林知仪冲她露出俏皮的笑。
“我的孙孙,什么学不会呀?我们充分相信你处理问题的能力。”李敏欣说的是实话,学生时代门门功课名列前茅的人,绝不会是个没有学习能力和解题思路的人,“你看,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林知仪油然的骄傲,为婆婆、公公的信任,也为自己没有辜负他们。
由连廊往后花园走,一步一景,人被丰沛的绿意和暖融融的阳光包裹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延伸到更远的地方,褪了色的仿古亭台隐隐传来客人的谈笑声。石板与石板相连,毛绒绒的车前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它们的身上印着暗色的阴影,是头上廊檐垂下来的紫藤花的影子。花穗被风拂过,一漾一漾,人仿佛置身画中。
林知仪躬身摘下一支车前草,再揪了一丛婆婆说的“婆婆纳”,借花献佛的本事,递到李敏欣的面前,请她笑纳。李敏欣昭然的爱美之心,笑得开怀。
婆孙二人沐着阳光,浸在满是草木生长之气的空气中,聊着最平常也最踏实的生活。
“话说回来,”李敏欣记起刚才在席上,女婿林世昭端起酒杯跟林知仪、可心都碰过,才知道可心也在恋爱中,她乐见孙辈的喜事,也好奇得很,“你跟可心都谈了恋爱,怎么今天没把男朋友带过来一起吃饭?”
“哎哟,我的好婆婆呀——”林知仪拖长尾音,头挨过去,靠着李敏欣,难得撒娇,“俗话说‘细水长流’,见家长怎么也算大事了吧?还不到时候。”
“听你们的口气,感情已经稳定了,是有什么顾虑吗?”李敏欣担心孩子们的恋爱出岔子。
“没有。我们现在正处在最享受恋爱的阶段,彼此的步调、节奏一致,如果着急忙慌见家长反而打乱了本来的调子。”林知仪笑着跟婆婆解释,要她放宽心,“就像我爸说的,他成不成得了自己的女婿还两说呢。您也一样,夏予清能不能当上您的孙女婿还不一定,那么早操心干嘛?”
李敏欣哭笑不得:“傻姑娘,盼自己点儿好,不行吗?”
这个时候,林知仪终于在豁达开明的李敏欣身上看见了独属于过去那个时代的影子——凡事图个吉利。
“您放心,我肯定希望自己有个好结果的。”林知仪宽婆婆的心,忍不住开玩笑,“今天难得家庭聚会,带男朋友来,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你的意思是,得挑个良辰吉日,让他俩闪亮登场?”李敏欣觑她一眼,不禁笑了。
“那是自然。”林知仪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想要拜访我的家人,至少得华服加身吧。”
“你的说法最多了。”李敏欣笑,打趣她,“刚才不是还说‘不一定’吗?这会儿舍得给人置华服了?”
林知仪也跟着笑:“他那么有钱,自己置办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再难看的人收拾打扮一通也不会差的。不过,我相信你的眼光,差不了的。”
“这么放心我?”
李敏欣掩着嘴,压低了声音:“丑的你瞧不上。”。
林知仪哈哈大笑,配合她的神秘兮兮,掏出手机来。她点出“予清书法课堂”的视频号,从中挑出一段夏予清正脸清晰的视频,递到李敏欣的眼前:“看看,丑不丑?”
五月的天光,明媚又鲜活。李敏欣捡起挂在胸前的老花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年轻人——
执笔挥毫的年轻人周正沉静,眉宇间透着书卷气,眼神清亮,鼻梁秀挺,像旧时书香门第好教养的少爷。最难为的是,简简单单的一件白衬衫愣是被他穿成了华服,活脱脱挺拔昂扬的大树,舒展又自然。
然而,阳光有照耀不到的地方,大树不会永远卓立。
得体的白衬衣、黑西裤,属于夏予清最日常的工作装束。他双手架在茶桌上,覆掌置于胸前,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发胶过量的头型、商务polo衫、老山檀手串,无意识的脚掌拍地带来腿部乃至全身的轻微抖动,一根发白的头发沾在藏蓝色短衫的肩缝处。
瘦削的男人露出几分局促的笑容:“长大了,像你妈妈。”
第65章 、不速之客
微博、小红书、抖音、公众号和工作微信是“予清书法课堂”所有的外宣窗口,晓宁承担了全部的运营工作,发布的文字或视频全是与书法课堂相关的内容。
前不久,他检查完所有平台的发布,确保没有泄露任何关于夏予清的私人信息。当他沉浸在万无一失的得意中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一句问话,将一切假象打碎。
千算万算,晓宁终是漏算了一点。
谁也没有料到,有人耐心极好,翻遍了工作号的所有朋友圈内容,直到看见工作室刚刚创立的那一年,第一条内容——装修竣工,教室第一次开门迎新。诸多照片,且,附带定位。
施万里就是这样找来的。
夏予清与晓宁的工作习惯使然,上课日一定早到。晚上七点的课堂,下午五点钟就有人敲门了。
晓宁一面起身往门口走,一面应声:“来啦!”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大概六十岁左右,瘦瘦高高的,精神头很足。
晓宁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仔仔细细打量晓宁。好半晌,他嘀咕一句“不是”,摇了摇头。
“你找谁?”晓宁看他面生,不是学员,以为是认错门了,好心帮忙,“走错了吗?你去哪一户?”
老人朝教室张望,试探着问:“施予清在吗?”
“没有这个……”话没说全,晓宁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瞪大眼睛重新看向眼前的老人。先前只当他找错了地方,想着老年人出门在外不容易,能帮就帮。现下反应过来,他没了助人为乐的心思,撑着门框的手拦在老人身前,一面迅速去关门,一面朝门口解释,“你弄错了,没这人。”
眼见着年轻人在顷刻间变了脸色,老人愈发笃定:“这里是予清书法课堂,对不对?”
晓宁不愿跟他纠缠,只重复一句:“老人家,你真的搞错了。”
“不会错的,小伙子。”老人把朋友圈截图点给他看,要他把管事的人叫出来。
知道自己闯了祸的晓宁再难镇定,但他始终咬死“没有你想找的人”,顺便将人往外赶:“要不我陪你去别处看看?”
门就要阖上,精瘦的老人伸脚卡住门缝,扯着嗓子朝教室喊起来,“予清,予清,你在里面吗?予清——”
晓宁第一次见识这样死皮赖脸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嚷嚷什么?再喊我报警了。”
“报警,现在就报!”老人反倒有了底气,“让警察来帮忙找找,看看我儿子、我亲儿子到底在不在这里。”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有种现在就拨110,我等着……”
两人僵持不下,有人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在里间休息的夏予清起先只是听见说话的声音,以为有学员早到了。谁知,声音越来越大,明显吵了起来。要说夏予清不善交际也罢,晓宁是“予清书法课堂”绝对的外交小能手,几乎没有他搞不定的学员,能惹怒他,想必不是善茬。
夏予清从来不是作壁上观的甩手掌柜,他朝外走的几步里,隐约听见的声音更真切了——“予清”、“我儿子”、“亲儿子”。他用不着求证,几乎一秒便断定了来人的身份。
有的事,原本不属于晓宁,即使他今日挡得住,难不保还有下次。既然平静已经被打破,那么所有的波澜都没有逃避和掩饰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