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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昭阳很烦躁。她哪里比她那个软弱无能的侄子差?就因为她下半身没长根玩意儿?简直可笑!待她御极之日,就是那些昏庸臣子的死期!
    “不若等太子即位后,再慢慢谋划。”崔希出言建议。
    “不可,本宫等不了了,”昭阳目光决绝,“六分就六分,成败就看天意了。”
    裴衡衍也知,若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尽管只有六分胜算,他们也只能拼死一搏。
    定安二十三年九月一日,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却乌云密布,不见一丝天光。
    众朝臣候在大明宫外,皆是屏息凝神,等待殿内传来的消息。
    裴衡衍略略侧头,与身后的崔希对视一眼。
    是时候了。
    玄武门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一块巨大的墓碑,沉甸甸地压在皇城之上。
    三千羽林军身披玄甲,冲破玄武门,随后朝大明宫方向前行,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路旁的朝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这是要干什么?陛下龙体尚在,难道就有人等不及要改朝换代了?!
    “停下!羽林军无召擅闯皇城,意欲何为?!难道你们要造反不成?!”太子宣策站在大明宫殿前厉声问道,他身后是皇城司的精锐。
    羽林军统领萧虎勒住战马,声如洪钟:“太子殿下,陛下病情蹊跷,臣奉长公主之命,前来护驾!若有冲撞,还请殿下见谅!”
    “放肆!姑姑难道以为孤会像某些人一样,为了权力,连至亲骨肉都能下得去手?!”
    “是非曲直,待臣进了大明宫,见到陛下真容,自然一清二楚!”
    “杀!”萧虎一声令下,羽林军咆哮着冲向前。瞬间,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瞬间撕裂了空气,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殿前广场瞬间化为修罗地狱。
    裴衡衍与崔希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的厮杀。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皇城司的防线正在节节败退,羽林军胜利在望。
    皇城司的士兵被一步步逼退,最终退守到大明宫的殿门之前,背靠着冰冷的宫墙,已是退无可退。
    萧虎一刀劈飞一名皇城司士兵,浴血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看准了皇城司的指挥使赵鹏,手中那柄百炼钢刀高高举起,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赵鹏举刀格挡,却被震得双臂发麻,踉跄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赵鹏身后传来,如毒蛇吐信:“罗进,就是现在!”
    萧虎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收起刀势。
    然而,已经晚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跟在他身侧,对他忠心耿耿的副将罗进,突然暴起。他手中的长枪没有刺向敌人,而是猛地刺向了萧虎的肋下!与此同时,赵鹏也狞笑着反身扑上,一刀劈向萧虎的战马前腿。
    “噗嗤!”
    战马悲鸣倒地,萧虎猝不及防从马背上狠狠摔落。还没等他爬起来,四面八方的长枪和刀锋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罗进!你他娘的竟敢背叛老子?!”萧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败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手里!
    “哼,千不该万不该,您不该认个女人做主子,”罗进收起长枪,脸上挂着得意而鄙夷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介女流,牝鸡司晨,能成什么气候?”
    “你……你早就被太子收买了?!”萧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数柄长枪死死抵住。
    “这不叫收买,”罗进轻蔑地吐出一口唾沫,“这叫弃暗投明,跟对了人!”
    话音未落,罗进眼神一狠,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
    萧虎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天旋地转。他看到自己的无头身躯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股滚烫的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冲向半空。
    他的头颅“咚”的一声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震惊、愤怒和不甘。那双至死都未能合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罗进,仿佛要将这个背叛者一同带入无间地狱。
    厮杀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片刻,只剩下萧虎那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的声音,以及喷洒在冰冷玄甲和青石板上的鲜血,发出的“滋滋”声响。
    萧虎一死,死伤过半的御林军群龙无首,很快被皇城司的人制服。
    早在太子喊出罗进名字时,裴衡衍就就知大事不妙,正准备趁乱悄然退出皇宫。
    “站住!”眼看裴衡衍就要走出玄武门,身后太子宣策追了上来。
    “裴相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太子殿下,今日宫中诸多变数,臣担心家眷,是以回家看看。”
    一直装作懦弱无能的太子宣策今日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的脸上是残忍的笑意:“宫中出了如此大事,怎能离得了裴相?来人,将裴相带下去!”
    在裴衡衍被押走前,太子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裴衡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孤的好姑姑死了,走得比父皇还要早一步。”
    裴衡衍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太子是在套他的话。
    早在起事前,裴衡衍就为长公主安排了退路,万一不成,会有一队精锐的兵马护送她逃出长安。
    本只是他为确保万无一失的后手,谁知却真的用上了。
    见裴衡衍没有上当,太子气急败坏:“给孤狠狠地审他!”
    定安二十三年九月一日夜里,大雨倾盆。
    先帝薨逝,享年五十三岁。太子宣策继承大统,改年号为天纵。
    先帝之胞妹昭阳长公主夺权失败,不知所踪。
    羽林军将军萧虎身死,左仆射裴衡衍、检校中书令崔希拒不交代长公主下落,新帝盛怒,将一干人等下狱。
    这一夜,长安下了一场暴雨,雨水将大明宫前的血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坐落在长寿坊的洛家小宅内,洛芙的心随着窗外的暴雨声在不安地跳动着,她迟迟难以入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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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睡眠调整得还不错,所以先把榜单完成了~大家的鼓励都有看到,谢谢宝子们[爆哭]祝大家圣诞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17章 坠尘泥 他从天之骄子沦为脚下泥。
    当阿兄急匆匆地从弘文馆赶回来,将裴叔谋逆的消息告诉洛芙时,洛芙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翠微和雪绡二人抱头痛哭,几人都不敢想接下来等着裴家人的会是什么。
    当裴衡衍从大牢被拖回裴府时,早已不成人形。
    狱卒们将他像一袋烂泥般卸在冰冷的庭院里,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道道鞭痕深可见骨,混杂着干涸的血污与尘土。
    宣策登基后,撕下了往日唯唯诺诺的伪装,正以雷霆手段秘密追查长公主的下落。裴衡衍与崔希等一众旧臣,便成了这清洗风暴中最先被开刀的。
    崔希在回府后,不堪受辱,已悬梁自尽。
    廖氏闻讯赶来,亲眼看到丈夫这副惨状时,只觉天旋地转,当场昏厥过去。然而,她仅仅只是闭了闭眼,便在丫鬟的惊呼声中强撑着醒转。她不能倒,裴衡衍还活着,她若倒了,只剩儿子一人如何支撑?
    是的,她没走。裴衡衍在长公主起事前递来的那纸和离书,早在她听到他下狱消息的那一刻,就被她撕得粉碎。
    “你……怎么还在这……”裴衡衍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声音微弱。
    “我不走,我为何要走?!”廖氏俯下身,紧紧握住丈夫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泪水滴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几十载夫妻,你真以为说散就能散?既能同甘,亦能共苦,我廖凤娇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她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裴衡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叹息。
    廖氏心中清楚,流放岭南,那是一条比死更难走的路。瘴疠横行,路途险恶,多少流放之人死于途中。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便不能放弃。
    裴衡衍是前朝仆射,位极人臣,可如今,也不过是新帝砧板上的一块肉。他被送回府的第二日,宫里的太监便带着兵丁来抄家了。
    偌大的裴府,不过几刻被这群如狼似虎的乌合之众翻了个底朝天。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字画、古玩,被一件件粗暴地扔进木箱,运往宫中。
    裴瑛沉默地站在廊下,看着这群臭虫烂虾在自家宅中横行霸道。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个粗糙的瓷娃娃和一本薄薄的手札。
    接下来的路,会难如登天。但他必须撑住,但凡他还有一口气,裴家就不会倒。
    与此同时,这几日的洛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自打听说裴叔下狱,他便四处奔走,试图为挽救裴家贡献一丝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