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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五 我怕你飞走了
    章七十五 我怕你飞走了
    当年成王被北夏围困西州,一战折损三万兵马,终致西州沦陷,朝中多归咎于其刚愎自用,不肯开口求援。而如今周远青醉语横飞,竟言成王曾向青州求救?
    赵有瑜心中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仍作惶惶柔语,揽着他袖角含情脉脉地问:「表哥,你再多说些罢。这青州当年为何不援?那活菩萨又是谁?可又是谁引北夏入西州?」
    她语气轻柔,神色委婉,声声似怜,句句探意。
    周远青却已醉得七荤八素,仍迷迷糊糊地咕噥:「噶──活菩萨说不援就不援!区区西州罢了,又不如咱青州地灵人杰……再说了……成王得罪人……北夏……噶……砍他头……邀功……」
    话未说完,便「扑通」一声醉倒在地,横卧酒榻之侧,鼾声渐起。
    赵有瑜心中驀地一寒,愈听愈惊悚。她蹲下身去推他,语气带急:「表哥……表哥?」
    可周远青已然醉去,满面通红,酣然长睡,再无回应。
    若周远青所言属实,那朝中早已有北夏奸细潜伏。当年引敌入西州围困成王,青州又受命不援,这一切竟皆出于人谋。那位所谓的「活菩萨」能一言阻军援,身分之尊、权势之重,可想而知。
    可叹成王至死,仍不知那一刀竟来自自己人。
    只是这「活菩萨」……究竟是谁?
    「娘子,可是出了何事?」外头传来阿春低声唤问,她已等候多时,却始终不见娘子召唤。
    赵有瑜将心神从惊涛中收回,转身推窗而出:「让她们都进来吧。」
    阿春应声而入,身后一群风情万种的窑妓鱼贯而入,衣香鬓影,姿态妖嬈。眾人笑闹间,一拥而上将周远青扒了个精光,只剩裤叉遮身,白花花一团软肉任人摆佈。
    「我家娘子说了,伺候好了,重重有赏。」阿春说罢,又招呼人将他抬上榻榻,摆了个最难看的模样。
    退出雅室,赵有瑜皱着眉转头问道:「阳都侯到了吗?」
    「穀雨方才来讯,说牢狱那边耽搁了脚程,估摸着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楼下便忽地喧闹起来,隐约听见穀雨那贯有的大嗓门在吆喝:「都让让!有贼人藏在逢醉楼!咱们来拿人!」
    逢醉楼中人声鼎沸,楼下吆喝声已引得眾宾客纷纷探头张望。
    「搜贼啦!快让开、让开!有贼人潜伏楼中,据报就在楼上几间雅室!」
    为首的是一身墨袍的青年,步履从容,眉目沉着,气度儼然非同寻常。跟在他身后的是数名官差与狱卒打扮之人,手持铁尺锁链,声势赫赫。
    「他怎么也来逢醉楼了?」
    「说是抓贼……这不是闹上人家头上了?」
    眾人低声议论,心中七分好奇三分忌惮。
    只见那阳都侯脚步未停,逕直走到二楼最西侧的一间雅室前,一手按剑,沉声喝道:「此间可曾藏人?」
    话音未落,铁尺一声震响,他抬手,身后两名官差便已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门内顿时惊叫连连,香气扑鼻,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丝衣声响与桌椅翻倒之声。随着房门猛然敞开,烛火照出一室旖旎春光。
    周远青仰躺在榻上,只着一条裤叉,脸色潮红如猪肝,胸腹皆是口脂抓痕,身侧窑妓数名,有的仓皇遮体,有的仍压在他身上不及退开。一时香粉纷飞、肌肤交错,场面活色生香,令人难以直视。
    楼下眾人望见此景,一阵死寂后,霎时爆出一片哄笑与惊呼:
    「这不是周家的表少爷吗?」
    「这叫做……大战群芳啊!」
    「我瞧见那个金凤楼头牌也在里头,周少爷可真是财力惊人!」
    谢应淮微微一笑,目光似笑非笑扫过那团淫靡乱象,「周表少爷,登楼雅间召妓十馀,这贼倒没搜着,倒搜出风流佳话一篇。」
    榻上周远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口中呢喃:「活菩萨说不援……我不援……嘿嘿……表妹……来,再喝一杯,咱好快活……」
    眾目睽睽之下,他这番胡话更如一根针刺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笑声从楼上炸到楼下,连厨房都有人笑到锅铲掉地。
    谢应淮眉宇冷戾乍起,冷笑道:「莫不是还打了我未过门娘子的主意。」他转身一拂袖:「此间并无贼人。退。」
    当街花灯万盏,簇拥着热闹人群,笙歌笑语如浪,一层一层地将两人吞没。他踏下逢醉楼,步伐稳如山岳,尚未散尽满楼哄笑馀声,衣袖忽被一隻手攫住。
    那手纤细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熟悉。他一怔,回身尚未看清,一道白面天狐掠过视线,便被那人拽入人群中。
    「呀!侯爷─」穀雨惊叫,方要追上,却被清明一手拦住。
    「别追,是赵二娘子。」
    「你眼睛有问题吧?赵二娘子都是戴跳神面具,哪时戴过天狐?」
    清明没理他,只静静看着那两道背影渐远于人海灯火。
    「小鱼儿。」谢应淮低声唤她。
    赵有瑜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另一只黑面天狐面具戴到他脸上。灯火映照下,两张狐面遥遥相对,一白一黑,如日月交映,如劫缘牵引。
    她没说话,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行,穿过闹市如织,踏过青石如墨。
    「小鱼儿,咱这是要去哪?」
    他问得轻,语带笑意,却也藏着探寻。
    她头也不回,只将步子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也像在等命运自行靠近。风从河面拂来,灯影摇曳,面具下她的眼神像水一样幽深,看不见底。
    当街灯火万盏,人声鼎沸如潮。赵有瑜领着谢应淮穿梭人群,步履轻快如燕,白狐面下仅露出半张侧顏,发上珠釵随步伐轻颤,如星子跃动。
    谢应淮紧随其后,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珠釵上,心中忽升一丝不安──她就像一隻蝴蝶,轻灵而难以捕捉,转瞬间便会飞远,消失在这万千灯影中。
    他终究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拽回。
    她微愕,还未回神,已被他拥入怀中,隔着狐面,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光影迷离,她仰头看他,他低头望她。
    狐面之下,无人看得见表情,却有千言万语沉于这短短片刻。
    「小鱼儿,莫跑那么快。」他语气轻缓,彷彿怕惊了什么,「我怕你飞走了。」
    「胡说什么。」赵有瑜轻垂他胸膛,「我有话和你说,顶顶重要。」
    她本欲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搂得更紧了几分,半个人都被困进他怀中,只能耳贴他心口,听见他沉稳如鼓的心跳声。
    「好,你说。」他语气温柔。
    「就这样说。」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些撒娇意味,仿佛这样将她抱着,便能将所有风声火光都隔绝在外。
    赵有瑜无奈,仰头看了他一眼。四周烟花声一波接着一波地炸开,她只得颠起脚尖,唇贴近他耳畔,声音几不可闻:「当年成王被困西州一案……你知多少?」
    谢应淮神色微动,眼中一瞬掠过些什么,「怎么问起此事?」
    就在此时,烟花骤然绽放于夜空,轰然炸裂,万缕火光自天幕倾泻而下,映照他们紧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