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还挺热心的,直接给他指了路,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就到了。
谈扬道过谢,一脚油门便朝目的地开去。
一直开到水泥路的尽头,他眼前便出现了几栋典型的农村自建房,参差错落。其中一栋看起来较新的两层楼房,外墙贴着干净的白色瓷砖,院坝宽敞,水泥地面扫得干净,一楼的门头上还挂了一块【小徐兽医服务站】的牌子。
此时,徐青正坐在一楼的铁炉子边,伸手烤着火。她刚整理完药柜,手指冷得有些发僵。突然,一道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地向她的方向驶来,最后似乎停在了她屋门外。
徐青下意识地抬头,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只一眼,她整个人便怔住了。
窗外停着的,是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suv。流畅的车身线条,独特的前格栅,还有那即使在小村尘土中也难掩的沉静光泽都太令人熟悉了。她和谈扬第一次在潭林村相遇时,他开的就是这辆车。
意识到什么,徐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随后车门开了,一个令徐青日思夜想的人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厚风衣,身形挺拔。一下车,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下颌线绷得很紧,正抬眼往徐青这边望。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青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刹那间,她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在电话里那句冰冷的分手,想起自己当时刻意压低声线故作冷淡,想起那时谈扬长久的沉默。
当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贫瘠配不上谈扬的光鲜,她的局促不安也撑不起两人的未来。所以她认为自己做了最清醒也最正确的决定。
但此时,当她看见谈扬乍然出现在眼前时,那些故作坚定的理由,突然被她心中剧烈的狂喜击碎了。
徐青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看着谈扬关上车门,一步一步朝堂屋走来。
他踩过院坝里干燥的尘土,步伐坚定,却又在接近门口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下,仿佛也在平复着某种激烈的心绪。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带着属于他世界的气息,与她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谈扬偏要跨过这层隔阂,蛮横地闯入她的世界,强行把自己融进去。
他跨过门槛,屋内的光线瞬间被他高大的身影遮去大半,徐青下意识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小木凳,凳子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谈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谈扬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长途驾驶后的疲惫,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往前走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将徐青罩住,那双总带着笑的眼里,此刻翻涌着许多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急切,还有一丝被她推开后的委屈。
徐青被这委屈刺得心口一缩,再也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来。
“没有不欢迎你。”
她嗫嚅着嘴,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絮,“只是你突然过来,我有点吓到了。”
闻言,谈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是惊吓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当然是惊喜更多。
从看到谈扬下车的瞬间,那股狂喜就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徐青淹没。只是此刻在他沉静的注视下,徐青不敢回答。她怕一开口,自己竭力维持的防线就会彻底溃败。
见她沉默,谈扬眼底的光黯了黯。随后他故作镇定道:“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你还有很多东西落在我家里,我留着没用,扔了又可惜,索性全部给你送过来。”
说完,谈扬转身走回院坝,打开后备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好几个大箱子。他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将那些箱子扛出来,然后推到徐青面前。
“里面有你的衣服和专业书,你要不要打开清点一下?”
徐青看着屋内堆成小山的箱子,鼻尖忽然泛起了一阵酸意。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谈扬给自己找的借口呢。
这哪里是让她清点遗漏,这分明是他缴械投降前,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而这体面的背后,是他跨越千里的疲惫,是他骄傲被碾碎后,依然想要靠近她的本能。
徐青眼中的酸意立刻将她视线搅得模糊。她没有去看那些箱子,只是目光牢牢地锁住谈扬。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理智。她只知道,她的人,她的心,都疯狂地想靠近谈扬。
于是徐青上前一步,在谈扬怔然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她环住他的腰,说:“你来了,就没有遗漏的了。”
第57章 你怎么来了
◎陪我一起睡◎
她的声音闷在谈扬怀里,带着湿意和柔软,抚平了他一路颠簸而来的不安。
谈扬僵了片刻,随即伸手,将人紧紧扣入怀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狠劲,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缺失的温度一次性弥补回来。
然而,这份满足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人打破了。
“我的青~快看我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我妈做的粘豆包,刚出锅,还热乎……”
声音戛然而止。
徐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粘豆包站在门外,眼睛瞪得老大,直愣愣地看着屋里紧紧相拥的两人。
随即,她目光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卓然,即使风衣沾了尘土,也掩不住他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矜贵。
徐青身体一僵,立即从谈扬怀里退出来,脸颊红得能滴血,“盼盼,你来啦。”
徐盼回过神,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坏笑,“哎呀,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那我把这粘豆包放门口,你们继续哈。抱累了可以吃点豆包补充体力......”
听见好友调侃,徐青脸都涨红了。倒是谈扬不动声色地颔首道:“你好,我是谈扬。”
他姿态自然而坦荡,没有半分被人抓包的尴尬。
徐盼笑道:“啊,我知道。夏天你来村里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我是徐盼,青青的朋友。”
“你就是徐盼?之前在海城,徐青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平时也很照顾她。既然今天有幸相识,不如晚上我做东请徐小姐吃个饭,不知道徐小姐肯不肯赏脸?”
徐盼摆摆手,说:“吃饭可以啦,但就别徐小姐徐小姐叫了,听得我怪别扭的。那个啥......我先不打扰你们甜蜜了哈。”
说完,徐盼把粘豆包放进堂屋,然后一溜烟地跑了,连同她带来的那点喧嚣也一并带走了,屋里重归寂静,只有那碗粘豆包还冒着袅袅热气。
徐青看了他一眼,心疼地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开了多久才到这里呀?”
谈扬长眉一挑,“心疼我啊?”
“嗯,心疼。”
见状,谈扬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心疼我还跟我分手?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都是怎么过的?”
闻言,徐青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迹象。
“我……”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对不起”三个字。
谈扬松开捏她脸颊的手,不依不饶道:“对不起就完了吗?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谈扬理直气壮:“当然是跟我复合,然后不许再说那两个晦气的字。”
那两个晦气的字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与谈扬重逢的狂喜逐渐淡去,理智重新回笼。
徐青沉默片刻,苦涩地说道:“谈扬,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我当然很愿意跟你复合。因为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人。我也好想答应你,以后绝对不再提那两个字。可是......我觉得自己离你好远。我连跟你离开这里,再次去海城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结果,谈扬早已料到,便冲她挑了挑眉,说:“谁让你跟我去海城了?”
“那你......?”
“我从海城来投奔你不行吗?你现在可出息了,都成大网红了,所以......你会养我的对吧?”
??
徐青怔怔地看着他,被这荒谬的话震得魂飞天外。
投奔她?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少爷,应该在名利场里游刃有余,在金字塔尖俯瞰世界,在每一个他想要的领域里肆意驰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她狭小的屋子里浪费时间。
于是徐青脱口而出:“你疯了吗?谈扬。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
说着,她抬手指向斑驳的墙壁,试图用具体的景象来唤醒谈扬可能因长途驾驶而糊涂了的脑子。
“所以你别开玩笑了,谈扬。这一点都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行李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谈扬蹲下身,打开了其中几个箱子。里面蹦出来的不是徐青的物品,而是......谈扬的行李。